两个人在交谈过后,护士长似乎特意地从系统里调出了尤金的资料来。虽然是投影的屏幕,因为开了隐私保护,从肖的角度看过去只有一片灰白。

    片刻之后,护士满是歉意的走了过来:“对不起,帕尔默先生的过往病史让止痛泵对他不适用。”

    肖皱了皱眉:“什么过往病史?”

    “具体内容我们无法告诉您……”

    “这并不符合常理,”肖有些焦急。他之前没发现尤金没有止痛药这一点是他的疏忽,现在想一想,根本没有这个道理,“他的伤势这么严重,不是一开始就应该用药物止疼的吗?”

    “很道歉,就算您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告诉你更多的信息。”

    护士看起来有些困扰,却还是小声地道着歉。肖看了看她,又望向那灰白色的投影屏,分外地憎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他盯着屏幕的过程中,他讶异地发现,有几行字从那一片灰白中慢慢浮现了出来。

    ——药物使用史:短期高频的药物滥用:止痛剂(阿片类)及镇静剂(巴比妥类)

    ——备注:退役军官;经确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自杀未遂:1次。

    “……这位先生?”

    护士的询问将肖的注意力拖了回来。他又看了看屏幕的方向,发现那里仍旧是一片灰白。护士长面色不变的做着手中的工作,仿佛没有看到任何的异状。

    “不好意思。”肖这么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无法确定刚刚看到的是否仅仅是幻觉。

    “不过您既然是帕尔默先生的家属,有另一件事我想要通知您。他之前紧急手术时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已经被统一的清洁和消毒好了,您之后可以凭这个去领。”

    护士递给肖一张并不大的电子卡片,上面显示着尤金的名字,一串编号,和标明了领取地点的院内实时地图。

    “谢谢,我……等下就去。”

    肖接过那张卡片,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快步回到了尤金的病房。

    尤金躺在床上回头看他,大概是疼得久了,表情有些恹恹。肖状似不经意地绕到了病床的左侧坐下来,对他说:“护士说你不能用止疼泵,具体原因她们没有告诉我。”

    尤金没有什么恼怒的样子,也没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遮在眼睛上,看起来更累了一些。

    “抱歉。”肖低声说着,轻轻地抬起尤金的左手握了握,而这回尤金没有拒绝他。

    那只手被放下的时候,手腕内侧很自然地朝向了上面。麦色的手腕内,有个不起眼的浅色伤痕竖直着划了下来,约莫三四厘米长,叠在了静脉的上方。

    肖的背脊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又被他强自压了下来,像是打了个寒战。

    “肖……”

    “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正当他们看向彼此时,病房的移门再次被打开了。

    ——约书亚站在门外,手上捧着一大束香气逼人的百合花。

    “好极了。”尤金低低地说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十四章

    约书亚和尤金两个人坐在病房里,开得正盛的百合被尤金勒令着放在了房间的最角落。

    “走的时候记得带出去,熏得我头疼。”

    尤金闭着眼睛,并不看床边的约书亚。

    约书亚心里觉得有些委屈。他也不知道尤金什么时候会醒,这两天总是迟到早退请假,就是为了能来医院时不时地看看他。

    “你也不用这么嫌弃我吧。”约书亚低着头,一双手空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帮尤金重新平整了盖在身上的被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特别是说话的时候伤口会疼。”

    “你……”约书亚简直要被他噎死。他天生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准备一束花过来已经算是到了极限。现在看着尤金有精神讽刺自己,竟然有种莫名的安慰。清了清嗓子,约书亚有些生硬地又开了口:“说起来,32进16分组赛的名单昨天就出来了。”

    尤金睁开了眼睛。

    名单的公布都是在上一轮结束的翌日,只不过他清醒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看。

    “你下一轮的对手是这个人。”

    约书亚将终端上的投影放大了,有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显现了出来。这个青年有着一头脏金色的贴额短发,身形壮硕,眉头紧锁着,看起来十分豪横,却并不怎么聪明。

    尤金侧过头,抬起右手,在投影上轻轻划动了一下。在青年的半身像之下,一行信息展露了出来。

    ——贝诺阿·拉法叶,男,24岁,职业:黑帮。

    黑帮……尤金的手指在这个词旁边停了停。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两个字了,因为现在还残存着的所谓黑帮,人数实在太少了。

    联邦里大部分的犯罪——绑架,抢劫,人口买卖,毒品武器走私等等这些,几乎都是星际海盗在做。因为星际海盗的势力范围太大据点太广,就算是在陆地上,相应的黑活也被这群人的旁支包圆了。黑帮这个词则专指只在陆地上干活的人,一般只干两件事:到娱乐场所收安保费来赚些辛苦钱,或者直接被人雇佣下来当杀手。前者又苦又累又得在陆地上扎根,后者是一门专精的手艺,星盗懒得去碰。

    再往下翻一翻,是媒体上对这个人的分析,类似于惯用手惯用武器和攻击方法一类,并没有特别引起尤金注意的地方。

    “我知道了,谢谢。”尤金这么说着。

    约书亚舔了舔嘴唇,试着让自己的发言不这么刻意:“这个人上一场的对手在上场前就因为意外受伤退赛了,现在他是完全无伤的状态。”

    尤金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约书亚几乎要被这个眼神打退了,但还是咬咬牙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和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