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塔的隔离监控室里,肖就着紧抱着尤金的姿势,低声道:“你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尤金。”

    尤金并没有追究这个人称代词究竟囊括了谁,只是用力地回抱着他。

    “就算你会因此失去自由也一样吗?”

    “我还没想那么多,尤金。”肖带开了一些距离,对着尤金微笑。他的眼神如同孩童般天真诚恳,是熟练的说谎者最常见的眼神:“我还以为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你会像以前一样把我从坏人的手里救出去,就像王子解救落难的公主那样。”

    尤金心知肚明这只是最虚假的宽慰,却依旧忍不住做了这样的想象。他会带肖走,他想,等到这一切结束了,他一定会带着肖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我……”想要开口的时候,肖吻住了他的嘴。

    “不用担心我,尤金。”肖低声说:“我会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

    在肖的眼前,十八岁的尤金将磨损了的行囊扔往背上,转过身逆着光,向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一切都会没事的,6号。”少年露出了没有阴霾的笑容,身周是暖融的色彩,金色的眼神里盛满了希望:“我向你保证。”

    彼时的少年对自己将要经历的苦难一无所知,对未来的一切充满向往。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应该会写两个和6号有关的番外,一个讲他为什么会经历两次许愿,一个是讲他在许愿后和死亡前,爱着尤金的7个小时。

    肖在这里拿到了6号关于尤金的回忆。这就是他们两个人所有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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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在那之后尤金也思考过,为什么肖会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白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肖或许想堵死他其他的退路。

    肖仿佛清楚地知道,如果有其他的选项,他一定不愿意牺牲肖的自由。因此生化人将他的选择权干脆利落地收走了,不会让他陷于私情和大义之间的取舍。

    ……这样的做法残忍又温柔,让他从心里憎恨,却同样无可奈何。

    先驱者已经把肖“控制”在了白塔之内,试图为他做着评级,又试探着他的能力。尤金觉得这样的安排相当可笑滑稽,却依旧迫于程序,只能将肖留在对方的手里。

    之前那种被剥夺的感觉又要泛上来,尤金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有未尽的责任,不能现在就剥离自己的身份。在和卫兵一起回到亲卫所之后,约书亚告诉他,有人正在入口处候着他。

    尤金着实不想再见什么访客,却在得知来人名字的时候怔了怔。十数分钟后,身材高挑曼妙的女人走进他的作战室,尤金看向对方:“……阿妮卡。”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裂流号呢?”

    阿妮卡穿着便服,在他身前自若地坐下了:“肖跟罗勒借了船到绿星,我也跟着一起来了。”

    尤金皱了皱眉。他没有怀疑过肖能从撒格朗无碍地来到绿星,却的确不知道内情。阿妮卡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将事情的来去简单地介绍了。

    在尤金离开之后,谷仓星本地并没有足以完成到绿星航程的舰船。肖却不知以什么方式联络上了迈尔斯,让后者直接派了一艘船到了边境,将他接往了裂流号。在那里,肖和罗勒做了交涉,竟然真的让罗勒松了口,借给了他一艘能够连续跃迁的轻型舰。听到这里,尤金不自觉地有些意外。他难以想象肖会主动和人接触的样子——他的生化人总是影子一般站在他的身边,如非必要,绝不会和身周的其他人类产生联系。只是意愿并不等同于能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肖或许会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行为表情。

    缓缓地呼吸了一次,尤金将重点放在了阿妮卡的身上。在这种敏感的时机,阿妮卡自愿选择来到绿星,难道是因为肖告诉了她这件事和伊戈尔有关?然而仔细想想,这样的可能根本不存在,因为肖并不知道伊戈尔口中的“阿妮卡”就是裂流号上的法夏。

    或许是尤金的表情过于好懂,阿妮卡将交叠的双腿换了换姿势,对他笑了笑:“是罗勒让我来的。他说我不来的话,你会死,其他很多人也会死。”

    尤金怔了怔。这样的发言很突然,却是罗勒一贯的风格。不过这样的话说出来,大概就是阿妮卡的到来会改写他命运的意思。

    他将头低了低,说了一声谢谢。再抬起头的时候,他问阿妮卡:“那肖呢?”

    阿妮卡的眼神很平静:“罗勒的预感只对人类奏效。”

    尤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接着笑了笑:“也对。之后还得麻烦你把罗勒的船还回去。”

    阿妮卡保持着和先前无异的微笑,没有接话。

    ——她没有告诉尤金,罗勒还说过,如果她来了,死的人会是她。

    ……

    9月28日。

    白塔顶层,尤金站在肖的身前,正替对方和季耶夫和司松交涉着。

    “这样的计划不可能施行。”季耶夫威胁般地眯了眯眼睛:“中枢不能暴露在撒格朗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只是战术安排而已,将军。”尤金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礼貌,将捏紧了的拳头藏在了身后:“比起以亿计数的伤亡,承担些许的风险似乎是更合理的选择。”

    “是否合理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判断,阿尔宁。”季耶夫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再小的几率,如果后果并非任何一个人可以承担,这个选择就不应该存在于候选范围之内。”

    尤金怒极反笑:“您说的没错,但是中枢‘无法承担’的战乱,正在我们的守备范围之外随处发生着。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中枢住民的性命更加宝贵吗?还是您担心贵族和政客威胁到您如今的地位?”

    “注意你的用词!”季耶夫猛然睁大了眼睛:“我的立场永远都出于联盟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现在的守备范围已经覆盖了联盟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口,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道理,要反而将中枢这过半的人口暴露在危险中?”

    “因为被你牺牲掉的不是数字,是等着你去解救的民众!!”尤金蓦然拔高了声音:“你放弃这些人一次,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对于联盟来说,他们都可能是被放弃的代价!!”

    季耶夫鹰眉倒竖:“这样的战争不会有下一次,你……”

    “死去的人也不会再一次活过来,季耶夫将军!!”尤金怒目圆睁,胸膛起伏得厉害:“中枢外的防线是我推过去的!!守备区的人命是我守下来的!!从最开始,你要牺牲掉的人口并不是百分之十五,而是中枢外那全部的百分之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