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在圣驾面前,她便再如何也得苦苦忍着。力争比以前更温柔贤淑,知情达理,好彻底淡化刚刚那一幕给皇帝表弟带来的冲击。

    可惜她脸上这伤太重,腿上也实在疼得慌。

    以至于她再如何努力,在康熙眼里也只有狰狞跟更狰狞的区别。没有直接拔腿就走甚至治她个惊驾之罪,都念着两人青梅竹马又是嫡亲姑表姐弟的份上了。

    但两人自小相识,佟佳氏又半生都在研究分析与迎合康熙的爱好。早就将他所有微表情所代表的意思分析得透彻明白,又岂会看不出来?

    于是假哭变成了真哭:“妾伤重貌残,便不惊扰万岁爷了。您诸事繁忙,就别为妾这点微末小事烦心了。横竖妾这边仆婢成群,良医也顷刻便来。万岁爷您,您还是专心处理政务去吧!”

    康熙忙掏帕子帮她拭了泪:“表姐都已经伤成这样,朕又岂能安心公事?也是底下的奴才们怠慢,这般重大消息都未与朕说。否则朕早肋插双翼地赶回来看表姐,又岂会让你一人承受这伤痛与惶恐?”

    “不,不怪玄烨!”听康熙称她为表姐,佟佳氏也就自然接着话茬打起了亲情牌:“呜呜呜,是表姐无用。竟……竟好端端被惊雷所慑。”

    提起惊雷二字,有过实际感触的康熙就不免皱眉:“这哪里怪得了表姐?分明是那日的雷太大太急,令人全无防备。”

    “可不就是?”佟佳氏苦笑:“不瞒玄烨,表姐长这许多年,也从未见过这等仿佛会追着人跑的巨雷。恍若不慌忙避让,便会直直劈到人身上般。”

    “若非如此,我……”

    “我也不会那般狼狈,惊掉了杯盏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才有如今这般惨境。”

    雷太大太急,追着人跑?险些劈到身上?

    康熙愣,就很有股子诡异的熟悉感了。难道……

    那日的惊雷其实就是对凶手的预警,因为瑚图灵阿无事,所以只小惩大诫,没有让那巨雷直接把她劈个外焦里嫩?

    康熙被陡然浮现在脑海的念头吓到一激灵,忙疯狂摇头。觉得自己是魔怔了。怎能因为这点莫须有的猜测,就把温婉贤淑的亲表姐想成幕后黑手呢?

    不应该,真是太不应该了。

    佟佳氏哪知道他心里的诸般想法?只当他觉得自己夸张,忙凄然摇头:“我便知道玄烨不信,便我当时也万分震惊的,只当自己恐惧之下臆想出来的。可……”

    “那大好的黄花梨桌案,都被生生劈碎了!”

    “可……”康熙迟疑:“内务府总管言,并未有器物损伤。”

    佟佳氏嘴角勾起康熙最爱的温婉弧度:“世人多愚昧,总爱将再普通不过的雨雪冰雹等物神话起来。尤其这雷,更常被形容为天罚。”

    “我倒无所谓,只怕那起子混账东西胡乱编排,影响到玄烨你。遂着人不声不响地处理了,又换了个一样儿的来……”

    康熙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像以往那般好生赞一赞她的体贴贤惠。

    还是碧枝禀告太医到的声音,才打破了两人难言的尴尬。

    康熙赶紧挥手:“传!”

    殿门吱嘎一声打开,两名擅长接骨、外伤的太医进来。都不等他们躬身,康熙便摆手:“事急从权,便免了那些俗礼,先给皇贵妃看伤要紧!”

    “嗻!臣等遵旨。”两位太医拱手,轮流给贵妃把了脉。

    又请宫女碧枝于屏风内,揭开贵妃裙摆细看了伤处。而后得出结论,贵妃娘娘因这一摔,把前头正好的骨又给摔得移了位。害的再手法固定一次,好生将养着。

    切切不可再摔,否则便以后好了,也怕无法行动如初。

    这对于擅舞的皇贵妃来说,绝对是个重大打击了。更致命的是,在她的频频逼问下,御医明确地告诉她:她那脸上的划伤太深,便及时采取了缝合手法,也会留下伤痕。

    最多抹了除疤的药膏再配合妆容修饰,可以不那么明显。

    想要恢复如初,便华佗在世也绝无可能!

    这个最最排斥、最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成了压垮佟佳氏的最后一棵稻草。只叫她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心里揣着诸多疑虑的康熙并没有守在承乾宫等她醒来,而是交代了太医们尽力救治,宫女嬷嬷们用心伺候后,便急匆匆回了乾清宫。

    着他的暗卫统领彻查自己出宫之前,皇贵妃的种种动向。

    务必仔细认真,不放过丝毫异常。

    接到命令的暗卫统领自然不敢怠慢,除了在帝王身边轮值,确保圣驾安全的基本力量外。剩下的全部都侧重到皇贵妃娘娘这边。

    很快便查出,圣驾出行前的三天,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蕊香曾告假出宫,看望过她还在佟佳府的老子娘。

    而同一天,佟佳府三少爷隆科多身边就有数人因聚众赌博故,被乱棒打出了府。其中一位甚至是他的常随,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

    而就是那位常随,无处可去往通州投奔亲戚。结果却遇到劫匪,被害后推进了通州河里,事发日正是投毒案的次日。

    巧合到让康熙皱眉,心下沉了又沉:“另外几个呢,可有下落?”

    “有的,万岁爷。当日被赶出佟佳府的一共六人,皆出现在万岁爷出行的沿途中过。其中三人已毙命,余下三人还在世。但其一因误食药物,坏了嗓子,如今口不能言。其二恶习不改,再进赌坊。输了巨款还不上,被打成了傻子。其三因口妄言,被强梁剪了舌头!”

    “呵!”康熙冷笑:“总而言之,便死了无法开口,活着的也照样无法呗?”

    暗卫统领只管将自己查到的统统告知,其余一言不发。

    权当自己是那廊下的柱子、地上的砖。

    而康熙也不需要他再说甚,直接就转身去了承乾宫。这次有所准备,已经带好了面纱的皇贵妃刚在宫女帮助下靠坐在床上。还未等拱手说两句有伤在身,不便行礼的客套话。

    她的皇帝表弟就直接清了场。

    突然到让她颇有几分不安,就,有甚了不起大事儿要发生的样子。

    果然,人刚撤完,她那好表弟就皱眉:“后宫倾轧朕见得多了,为争宠不惜同室操戈对血亲姐妹下手的、拿亲身骨肉为筹码的……”

    “为自己生皇子、养皇子,让别人养不出来皇子等等。”

    “至少损人利己,可你图甚?你虽无皇后之名,但管理六宫事多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后宫第一人了。只有钮祜禄氏向你行礼问安的份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