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她还是以皇贵妃身份下葬,极尽哀荣。

    是的, 皇贵妃。

    因瑚图灵阿这个小仙女故,永寿宫贵妃异军突起。使得温慧端良、壸仪懋着的皇贵妃娘娘慌了手脚、乱了分寸。一步错, 步步错的。以至于彻底失了圣心, 不但原该有的临终册封蝴蝶了, 便那四首情深意切的悼亡诗也不见了踪影。

    可终究嫡亲表姐呢,到底也一起走过了十几年风雨。

    再怎么也有几分唏嘘怀念。

    而且这段时间, 佟国维这一支事故频频。先是被寄予厚望的隆科多被一撸到底,接着第三代最受重视的舜安颜毙命。佟国维引咎告老, 位同副后的皇贵妃薨逝……

    频频变故之下,皇贵妃的丧礼哪怕简慢一丝丝,都会惹朝野猜忌无数。

    种种思量之下, 康熙还是决定大办皇贵妃丧事。不但自己缀朝五日,亲往致奠,大内及宗室皆素服。王、公、大臣、公主、福晋、命妇毕集。更命其抚养的皇四子胤禛成服, 大祭日除,百日薙发。

    便其余楮币、画锻、馔筵等,使用数量也都仅逊于前头两位皇后。

    瑚图灵阿,就很惊讶。虽昨儿她被稀里糊涂叫去承乾宫, 亲眼见着皇贵妃又遭重创,接连吐了两次血。但也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去的那么突然啊!

    到底她走后门前,曾千挑万选,仔细给自己斟酌的额娘人选呢。

    别的不说,这个生卒年,必然是记得牢牢的: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日册皇后,次日薨。九月十九,册大行皇后佟佳氏谥‘孝懿皇后’!!!

    这还有将近一年的寿命不是?

    怎么还就……

    小公主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额娘道了句本就油尽灯枯,又怎奈心死如灰?

    她才知道,她们娘俩告退后,皇阿玛又狠狠发了一通脾气。接着太医问诊,又言反复受伤故,娘娘以后怕是都再难行走,脸上这伤也绝难复原。

    残疾、毁容、复宠无望。一波波的打击接踵而来,叫她本就负重已极的身体再难支撑。当夜便高热不退,药石无灵……

    承乾宫皇贵妃就变成了大行皇贵妃。

    小公主托腮:“就觉得这皇宫中的女子都好难哦!好在福福是个公主,好在福福有皇阿玛、额娘跟哥哥宠着。不但不用苦巴巴地去抚蒙,还能……”

    贵妃娘娘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门儿:“还能肆意随性,选个自己喜欢的小额驸?”

    “额娘!”小公主跺脚,满脸不依:“福福明明就是要留在宫中,做您跟皇阿玛一辈子贴心小棉袄的,额娘少歪曲人家意思啦!”

    贵妃娘娘只笑,亲手拿来那小册子,在其上又填了一页。

    随即才满是认真地叮嘱一双儿女:“如今皇贵妃新丧,六宫再度无主。你们额娘我啊,就成了宫中位份最高的那一个。接下来投诚的,示好的,谨防额娘再进一步妨碍到某某的。怕是会如雨后春笋般,争相恐后地冒出来。”

    “为保咱们娘仨安宁,你们两个小冤家一定一定要把谨言慎行四个字儿给本宫记在心里。尤其是你,胤小俄!福瑞本宫是放心的,就怕你这暴脾气不禁激,一不留神就闯了大祸授人以柄!”

    被点名的胤俄挠头,就没甚信心的模样:“额娘,额娘放心,儿子尽量不惹事、不好奇,尽全力管好自己。争……”

    “争取不给您跟妹妹拖后腿!”

    虽然心里没什么谱儿,但贵妃还是唇角轻勾,给了儿子个信任而又鼓励的眼神。

    还嘱咐他若有甚拿不准的,就多跟瑚图灵阿、胤禌商量着来。别因为自己痴长两岁,就不肯听取聪明弟弟妹妹们的意见。

    “好咧!”胤俄点头憨笑:“儿子听额娘的。”

    嘱咐好一双儿女,又把他们身边的宫女太监等挨个敲打了一遍。自己这永寿宫内的,也都恩威并施地来了一波儿。就在贵妃娘娘以为安枕无忧,能顺利度过皇贵妃的丧礼时,她最放心的爱女瑚图灵阿给她来了个王炸。

    “什么?”正假寐中的贵妃娘娘翻身而起,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床沿上:“你,你说万岁爷欲把四阿哥交还给永和宫德妃,被德妃娘娘婉拒。结果……”

    “结果你们公主倒是不拒绝,噼里啪啦把德妃娘娘怼了一顿。直接把四阿哥拉回咱们永寿宫,要给本宫当儿砸???”

    贵妃娘娘杀人般凌厉的目光下,前来报信的樱桃艰难点头:“是,是的娘娘。”

    “公主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再没有当额娘的居然嫌弃自家儿子的。便十阿哥那么憨,您也未曾嫌弃半分。德妃娘娘居然在四阿哥这么伤心、痛苦又无助的时候,将其拒之门外,可见狠毒,根本就不是个好额娘。”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做主替娘娘您认下这么个孝顺、懂礼又勤勉好学的大儿子了。以后您给四阿哥当额娘,她跟十阿哥给他当弟弟妹妹。你们,你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子,叫德妃娘娘可千万别后悔呢!”

    贵妃娘娘:……

    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复强调的时候,忘了告诉爱女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到底是甚意思了?

    偏最向着那小家伙的那拉嬷嬷都腿软:“小主子,这……”

    “糊涂啊!”

    “亏娘娘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唯恐他们兄妹出丁点纰漏。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希望万岁爷别心生误会罢!”

    只要帝王态度不变,其余的……

    那拉嬷嬷还真没觉得是个问题。

    到底乌雅氏虽也位居四妃,圣宠优渥,更连生了三子三女。其中长子养在皇贵妃膝下,五公主更在太后的宁寿宫中。但始终也不过区区包衣出身,其父威武至今也不过是个护军参领。

    后辈侄子中更没一个数得上属的,远不如钮祜禄氏开国勋臣之后,人才辈出。

    心里再如何恨得牙根痒痒,德妃也得在她们娘娘面前卑躬屈膝,道一句:“娘娘真真折煞妾了,区区小事儿哪里敢劳娘娘致歉?童言无忌,妾并未往心里去。反倒欢喜于公主对胤禛的多方维护,心生感激呢!”

    到底主仆多年,有些话便不说,贵妃也知道那拉嬷嬷是怎生想的。

    于是……

    就更头疼了有没有?

    真心真意觉得破孩子欠一顿鸡毛掸子系列!

    正琢磨着这个烫手山芋该怎么巧妙而又自然地抛出去,才能谁都不伤,还不惹丝毫忌惮呢,破孩子颇带着几分兴奋的小奶音便在殿外响起来:“额娘,额娘您快出来啊,快看看福福给您带回来怎么个大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