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瑾欢指着嬷嬷大喊:“你说谎!”

    福嘉虽然跪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知道这样骄傲而又孱弱的姿态,会让人想起她曾为天下奉献己身的壮举。

    “臣驭下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春风拂来,轻飘衣裙随风起舞。

    不知是谁喃喃一声:“还记得当年大长公主出塞和亲,便是在一个暖风拂面的春日。”

    轻飘飘的话语刺痛福嘉的心,她恨她的兄长将她送给草原,以期求得边境和平。

    还记得年少时的她,也曾心怀憧憬,天真烂漫。

    一朝被送往蛮荒草原,她的天真烂漫却成了老单于的小阏氏们戏耍算计她的筹码,几次差点活不下来。

    若不是她醒悟的早,哪有被送还京城荣养的日子。

    天子想起福嘉出嫁那日,是父皇带着他一同相送。那天,她眼角那滴泪始终挂在眼尾,一直没有落下。

    良久,天子似乎也有些动容:“即是如此,姑姑何错之有?”

    他复又望向早已癫狂的宁瑾欢:“宁瑾欢掳掠农人,陷害清河,又几次口出狂言,御前失仪。传朕旨意,将其没入掖庭为奴,非死不得出。”

    “我不为奴,我绝对不为奴。”宁瑾欢仓惶爬到天子身前,还没触碰到天子就被内侍一脚踢开,接着被禁军反手押解。

    宁瑾欢泪流满面:“皇帝表哥,我是你的欢儿表妹啊,我不要为奴……我不要!”

    “宁瑾玉,都是你的错,”宁瑾欢边哭边笑,咬着牙的模样格外丑陋,“你怎么不去死……”

    她双腿不停地在空中乱踢,很快被禁军拖下去。

    明溪眼睫轻敛,没去理会传入耳中的诅咒。

    因为她知道,诅咒杀不死人。而被罚入掖庭为奴的宁瑾欢,日子绝对不好过。

    明溪一瞬不瞬地盯着神色平静的福嘉大长公主,看得福嘉大长公主浑身不自在。

    “下一个就是你。”

    明溪无声说道。

    第40章 真千金19

    福嘉或许是看出明溪的口型分明是威胁, 秀眉微微一蹙,强自将心中的不适压下。

    走到明溪面前,福嘉取下斜插发髻间的凤凰金钗, 没等明溪同意便插进她的头上。

    “今日之事都赖本宫没管教好欢儿和奴婢,才使你遭受这般屈辱,”福嘉轻巧地摁住明溪准备拔下金钗的手,“本宫把这支凤凰金钗赠予你,权当本宫赔过罪了。”

    “不可……”江阴侯一见福嘉把凤凰金钗都给了明溪, 急忙阻止, “那是当初……”

    明溪眼尾上挑,一脸玩味地想看接下来福嘉和这个便宜渣爹会演出怎样的戏码。

    福嘉眼一沉打断他的话:“清河受委屈终究是我管教不严。金钗不过是死物, 用来补偿清河再好不过。”

    良久,江阴侯叹道:“可那是你当初离京时, 先帝于城门前亲手为你簪上的凤凰金钗。”

    明溪忽然觉得有些腻了,方才她便摆出楚楚可怜又坚韧的姿态, 让人想起她和亲草原。

    现下又用凤凰金钗引出她曾出塞禁风沙之事, 一用再用, 看来她也只有这点本钱了。

    不过效果却是好的,马球场中的人望向福嘉的眼神, 从最初的鄙夷到现在的怜悯。

    浑然没了脑子,真信她的属下见钱眼开, 私下与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孩能设下这种局,瞒天过海般将高大郎送进马球场。

    出了这档子事,天子已没有心情再开款待今科进士的马球会,天子仪仗浩浩荡荡的离去。

    天子不在, 场上众人打马球也没了兴致。

    不多时, 在摄政王意兴阑珊的表情下, 盛极一时的马球场人烟渐渐稀少。

    南安郡主这才被王妃手下的嬷嬷松开,她提起裙摆小跑到高台上,将明溪一把搂在怀里。

    明溪从美妇人的怀中挣扎地探出半个头,笑道:“阿娘,咱们还该谢谢探花郎。”

    南安郡主回过神来,想起刚才探花郎确实为明溪说过话,于是牵着明溪的手走到探花郎身前。

    “多谢郎君仗义执言。”南安郡主温声说道。

    探花郎向后退一步,拱手作揖:“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南安郡主淡笑:“方才那样的局面,郎君肯挺身而出替我儿辩白,是我欠郎君一个情。将来郎君若有需要,我南安王府定不会袖手旁观。”

    “郡主娘娘,王妃让奴婢来告知郡主娘娘马车都套好了,咱们该回府了。”

    明溪没好气地看了眼前来通禀的嬷嬷,要是再有说几句话的功夫,兴许南安郡主和探花郎之间便能互相生出几分好感。

    这位探花郎年方二十有五,家中妻妾全无。天子亲政后曾问他为何不娶,他说但求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天子又问他想要的一心人是何模样,他说不求未来之人出身富贵,只求温婉贤淑,闲时与他品茶对弈,吟诗作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