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涩一笑,迎上前去:“可是巧了,奴婢方才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陛下和娘娘便回到宫中。”

    永嘉帝今日心情出奇的好。

    他大手一挥,取下腰间的玉佩扔进霍阳怀中:“赏你了。”

    霍阳迷茫地捧着上等玉佩:“奴婢谢陛下赏赐。”

    永嘉帝走到桌前坐下,拉住准备坐到对面圈椅上的明溪。手环住少女的腰,将她摁到腿上坐好。

    “还是谢贵妃吧。”

    永嘉帝端起汤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送到明溪嘴边,戏谑道:“如今你是不平学堂说一不二的主人,就连朕都说不上话,合该朕服侍你用膳。”

    明溪伸出手轻捶男人的胸膛,半是埋怨道:“说臣妾小气臣妾也不计较了,现在又来取笑臣妾。”

    她从他的膝上跳下,没好气地坐到他对面。

    永嘉帝自顾自喝下勺子中的热汤,瞥了眼使小女儿家性子的少女,眉眼里都是笑意。

    霍阳好半晌才从打情骂俏中回神。他依着永嘉帝的话,冲明溪跪地磕头:“奴婢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明溪笑道:“起来吧,”她眼轱辘一转,“你先下去,本宫今日无需你布菜。”

    霍阳迟疑了一下,缓缓退出关雎宫正殿,走到殿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永嘉帝拖了把圈椅放到贵妃身侧,贵妃的眼神落在哪道菜,陛下的辟毒筷就夹起哪道菜。

    霍阳仰头望月。

    他希望陛下能一直待娘娘这么好。

    爱穿红衣的少女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只要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守着她就好。

    —

    一晃过去月余。

    冰雪消融,初春的阳光已带着丝丝暖意。

    城东民坊的所谓逆贼落在金吾卫的卷宗上实为杯弓蛇影,告发的百姓则被打了十大板。

    明溪陪同永嘉帝立在城门外。准确来说,是永嘉帝陪着少女等待凯旋的将士。

    在永嘉帝看来,平叛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做得好不过是尽他们分内之事,做不好那就是无用,该罚。

    架不住少女闹着要看将士凯旋,永嘉帝只好纡尊降贵来到城门前。

    江朗月激动地翻身下马,抱着佩剑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不管怎么说,帝王亲迎平叛的臣子,是臣子莫大的荣耀。他必须表现出与有荣焉的样子。

    襄王身披厚厚的披风,边走边咳下了马车:“半年未见皇兄,臣弟恭请皇兄圣安,皇嫂金安。”

    外人面前,永嘉帝慈爱地拍了拍襄王的肩膀:“为了朕的江山永固,难为你的身子骨了。”

    襄王口吻越发恭敬谦卑:“能为皇兄出力,是臣弟的福气。”

    这是明溪第一次看到兄弟二人的相处。

    口和心不和的兄弟俩面上一派兄友弟恭,实则心怀算计。

    当然,手握母蛊的永嘉帝自认为拿捏住襄王,把他当作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并不放在眼里。

    襄王就不同了,满脑子都是怎样推翻永嘉帝。

    明溪轻啧了声,今天她也算开了眼,见识到天家的兄弟阋墙。

    “少将军,”少女软糯的嗓音使兄友弟恭的二人同时打住,皆朝她看来,“本宫请司天台看过,下月初八是极好的日子,宜婚嫁。”

    不过刹那,江朗月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不自觉结巴道:“末将,末……”半天没说完一句整话。

    明溪眨了眨眼,打趣道:“本宫不过是想提醒少将军下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没旁的意思。”

    江朗月腼腆地挠了挠头:“末将明白。末将此生不负嫣然。”

    “诉衷肠的话,少将军还是去冲姐姐说,”明溪牵起永嘉帝的手捏了捏,“好了,陛下,我们回宫。”

    时光转瞬即逝,一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就到初八,苏嫣然和江朗月成亲的日子。

    镇西将军江枫眠也奉旨从驻地赶回京城,参加独子的婚礼。江家在京中的府邸挂满红绫,耀目喜庆的红充斥着江家对苏嫣然的看重。

    明溪停在长长的木廊上,抬手拂过松软的红绸,眼中尽是艳羡之意。

    盛大的婚礼,哪个女儿家不羡慕。尽管她已经经历两回,亦不能免俗。

    “小柳儿。”永嘉帝察觉到少女落后几步,停下来等她。

    明溪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急走两步来到永嘉帝身侧。

    永嘉帝牵起她的手,笑道:“闹着要来的是你,失神的也是你。误了吉时,苏姑娘只怕要记恨你。”

    明溪斜了眼不解风情的男人,随口道:“我爱红衣,看见满府红绸便想着用来裁制衣裳。”

    永嘉帝低笑:“江南进贡的红绸都归你。”

    站在长廊另一头的襄王将少女眼中的艳羡与失望尽收眼底,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柔软红绸,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