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永嘉帝散发出的杀气悉数褪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不要朕的宠,自有人要。传朕旨意,降贵妃为昭仪,幽禁关雎宫,婕妤张氏册为贵妃。”

    “朕等着你来求朕的那一天。”

    —

    被幽禁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不好过也不好过。

    好过的是不用与永嘉帝虚与委蛇,她能全身心剖析朝局。

    自她创办不平学堂至今,早已长成一批青年才俊。

    无一例外,他们都记着她的好。

    只要记得她的好,那就够了。

    她通过苏正将她看中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位置皆不高,看似不起眼,却是又不可或缺的职位。

    可不要小瞧官职低的人,多了便是一张紧密连接的大网,大鱼也逃不出去。

    不好过的缘由在于宫里人的拜高踩低。

    没有帝王垂怜的关雎宫不再拥有最好的待遇,甚至有大胆的宫人在张贵妃的指示下克扣关雎宫用度。

    李琰接替霍阳的位置,日日来给明溪送膳。

    “苏母妃受委屈了。”对面的女子被幽禁快有半年。

    天气渐渐转凉,冬日就要来临,从前四季如春的关雎宫此刻倍显荒凉。

    明溪漠然一笑:“陛下身子骨如何了?”

    半年以来,永嘉帝隔三差五便踢开关雎宫的大门。先是软语哄劝,又是冷言威胁,最后总是负气离去。

    这是一场她和永嘉帝之间的心理博弈。

    他要她臣服,她要驯服他,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但实际上,从他没有一开始就折断她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现在她等的,不过是一个时间。

    李琰眉头微皱:“前夜伴驾之人不仅有张贵妃,还有一位昭容,一位美人。”

    离了她,他还真是荒·淫。

    “那位昭容死了,”李琰补充,“儿臣去看过她的尸体,脖子被生生折断。”

    永嘉帝本性残暴,还是东宫太子时,死在他身下的女人就不知凡几。

    登基后她仗着了解他的性情,看似肆意,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四年专宠,世人只看到她风光无限,只看到他把她捧在手心,浑然忘却曾经惨死在永嘉帝身下的女人。

    她们想取而代之,她就随她们的意。

    李琰轻叹一声:“张贵妃也被吓出梦魇,这两日噩梦缠身。”

    “野望不小,胆子却不大,”明溪口吻嘲弄,“明日让陈御医来给本宫请平安脉。”

    翌日,陈御医没来,来的是位不速之客。

    明溪躺在贵妃榻上,身上搭着厚厚的狐皮大氅,手里拈着一支红梅。

    她的眼睛似乎在看红梅,又似乎透过红梅,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永嘉帝静静坐在贵妃榻的正中,眼圈周围发青,整张脸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轻轻抽出她手上的红梅,随意转动两圈:“朕记得你最受不得冷。”

    没有他的怜惜,一年温暖如春的关雎宫也冷下来。他看向莲花铜炉,里面只有零星炭火闪烁。

    明溪将手缩进大氅之下,头偏向一边,没有搭话。

    永嘉帝把红梅掷到地上,强硬地扳过她的脸,迫使她正对自己。

    一双淡然的眼眸就这样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他不带一丝怜惜地抚过美艳的容颜。

    冰冷为她增添异样的风情,那是宫里其他女人没有的,独属于她的倔强。

    “为什么不说话?”永嘉帝钳住她的下颌,手上力道逐渐加重,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明溪紧闭双唇,一声不哼。

    良久,永嘉帝冷笑:“朕有的是时间陪你熬。”

    宽大的手缓缓攀上少女柔软的脖颈。

    只要他稍稍用力,面前的少女就会像几日前那个无趣的昭容一样,了无生息。

    明溪伸出舌头舔舐嘴角,挑衅道:“陛下只要用一点力气,臣妾就真的不会说话了。”

    永嘉帝微微用力,五道清晰的指痕霎时浮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明溪仿佛感觉不到流失的空气,依旧讥诮道:“陛下大可再用些力。”

    永嘉帝颓败地松开手,撂下一句话甩袖离去:“你不怕死,自然有人怕死。”

    百合跌跌撞撞跑进寝殿:“娘娘有没有被陛下伤到?”

    明溪摆摆手,裹紧狐皮大氅,整个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闷声闷气:“递个话出去,叮嘱父亲和姐姐小心。”

    果不其然,第二日便传来苏太傅因御前失仪被打入大牢的消息。

    “为了什么?”明溪镇定询问。

    李琰拱手道:“父皇久不至政事堂,今日突然前去。他以苏太傅出门先迈左脚为由斥责太傅心怀不轨,意图犯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溪勾唇轻笑:“还有的闹。”

    本以为最多傍晚时分就能等到少女求饶,永嘉帝心情愉悦,没想到子时的更声响起,还不见少女前来求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