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此抹杀西三帐女人对战事的奉献与牺牲,那就大错特错。

    谁说只有冲锋陷阵才有价值?

    一场战事的完成,不仅要靠冲锋陷阵的士卒,更要靠为前线输送粮草的后方。

    如果没有她们在后方熬金汁、淬箭头刀刃,押送粮草,支持在前方冲锋陷阵的士卒。

    纵然能打胜仗,那也必将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而且,冲锋陷阵只是不适合女子,并不代表一定不行。

    明溪忽然想起她曾经在木匠师傅的精心指导下,亲手制作了一张改良过的神臂弩。

    除此外,她还和木匠师傅共同完成了一架三弓床子弩。其中躯干部分由木匠师傅完成,机关联合之处则出自她的手。

    当世弩兵多用五矢连弩,制作工艺不仅复杂,而且还需要用特制的箭矢,无法大量配备至军中。

    只有西域都护府副大都护的近卫,以及驻守紧要关口的守军才会配备两三个营的五矢连弩。

    像西口关这种不大不小的关口,配备的五矢连弩也就五十张左右。

    经过改良的神臂弩小巧轻便,射程虽比改良前小四分之一,但杀伤力却没变化,依旧能轻易刺穿甲胄。

    她如果能再制作出改良后的神臂弩,那岂不是可以用精良的武器,来弥补女子天生比不上男子的力气?

    明溪激动不已,一时忘记屁股还有伤。

    猛地一翻身,伤口承受来自身上的力道,明溪忍不住叫出声。

    阿水连忙帮明溪重新摆成趴着的姿势,关心地问:“怎么了?”

    明溪龇牙咧嘴地摇头:“没事。”

    等痛感过去,她环视挤在帐篷中的女人,发现她们脸上洋溢着她以前没有看见过的光彩。

    她们的意思她明白,她正好也有此意。

    “阿水,你去请花嫂来,”西三帐的主心骨是花嫂,这事要同她商议,明溪看向众人,“你们先让我想想,不急于一时。”

    “叫阿嫂来做什么?”话音才落,花嫂臂弯中搭着黑色的皮毛走进帐中。

    她把皮毛递给明溪:“叶副将上回买的黑熊皮,拜托我做成大氅送给你。”

    看到阿水的身影时,花嫂吃惊道:“你方才不是走了吗?”

    阿水笑盈盈说:“花嫂,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

    花嫂顿时拉下脸,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宛平娘子为了你,又是求舒将军,又是和人打架。”

    “好不容易把你送出去,你还回来做什么?”

    阿水求救的眼神落在明溪身上。

    明溪笑道:“阿嫂,有件事我想同你商议。”

    “什么事?”花嫂目露疑惑。

    照理来说,少女的事大多是军营里的事,她的管辖范围只有西三帐,八竿子打不着。

    明溪指着自己,问:“阿嫂觉得我如何?”

    撞上花嫂依旧迷茫的眼眸,明溪换了问法:“或者说,阿嫂觉得我的身份如何?”

    她的身份……花嫂沉默不语。

    她之前的身份大家不知,但她在西口关的身份是军中唯一女兵,二十五营的百夫长。

    这样的身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顶天立地。

    和她们这么靠出卖身体而活的妓比起来,自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花嫂哑着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花嫂,我们想像宛平娘子一样。”解答她疑问的是春四娘。

    花嫂低声重复:“像宛平一样,像她一样,”突然,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你是说……”

    她紧紧盯着少女,想要求得一个肯定。

    明溪轻轻点头:“我可以,你们当然也可以。”

    “可是,你会使重剑和弓,”花嫂听大虎提过她在练兵场上的飒爽英姿,“她们什么都不会。”

    明溪敏锐地捕捉到花嫂口中的“她们”,她慢慢道:“没有人生来就会,不会可以学。”

    “她们中年纪最大的已经三十岁,”花嫂惋惜道,“等她们学会,或许已经迟了。”

    明溪微微摇头:“吾生有涯,而知无涯。学习,从来没有迟了一说,只要她们愿意,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西三帐,总要做出改变。”

    “她们作为西三帐改变的开始,不是正当好吗?”

    “我还是不明白,”花嫂不理解地摇头,“你的意思是要她们和你一样上战场吗?那样她们可能会死。”

    她渴望少女的骄傲,但她心里明白,她这辈子都成不了像少女那样的人。

    她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死就死,”临娘接话,“就像阿水说的那样,我们贱命一条,死就死了,没什么值得留恋。”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像其他姐妹一样,死在花柳病下。”春四娘解开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