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薛义山的质问,使者义正辞严解释。

    成德军和魏博军一直共进退,清河县被围一事,成德节度使毫不知情。

    然后使者话锋一转, 承认此事到底是成德军节度使失察的错, 被攻占的三县,权当弥补魏博军出征的军费。

    既然攻下来, 那三县就是魏博的。想让魏博还回去,绝对不能够。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让成德在脸面上不会那么难看。

    明溪暗戳戳记下使者,心说这倒是个人才。

    有了使者送来的三县地图和户籍, 魏博方面接手起来就方便很多。

    贝州原本下辖十县, 加上新攻下来的三县, 现领十三县。

    魏博原来一共就四十三县,现在也不过四十六, 贝州放眼整个魏博六州,实力当属第一。

    放任任何一个人独自统领贝州, 薛义山都明白,他将无法安稳入睡。

    加之有老二和老四的教训在前,薛义山决定将贝州十三县一分二,彻底将权力分割, 而不是选择以往的一主一副。

    北方区域称为上贝州, 由老七驻守;靠南的部分则称为下贝州, 驻守人选因为薛义山和田英起了争执,还未定。

    薛义山在十二和明溪当中抉择,最终偏向了十二。

    他认为明溪在几次攻城之战中确实英勇,在军中大有炙手可热之势。

    但正因如此,需得好好挫挫他的锐气,磨炼他的性情。他年纪轻,升的太快不是一件好事。

    田英不这么认为。

    她曾派人暗中监视清河崔家,明溪在清河守城那些日子的情报一一传到她的眼皮子下。

    不得不承认,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动员全城、管理全城的方面做得很好,颇有大局观。

    她从中看出少女在遇到大事时,表现得沉着、冷静,进退有度。这样一个人,与其人为制造磨炼,不如放手让她自己成长。

    魏博的两个领头人物争执不休,最后在众人的一致决定下,将下贝州又一分为二。

    十二驻守东边三县,明溪驻守西边三县,以四年为考核期。

    与中央考核的才赋、官德、功过不同,魏博考核的是两人干实事的能力。

    四年之后,东三县的新增人口、新增耕地、粮仓中的存粮,以及其他方面若高过西三县,下贝州最后交由十二。

    反之,明溪则成为下贝州的长官。

    政令既下,加上贝州一带战乱刚平,百废待兴,两人第二天便拜别薛义山和田英,赶往各自的辖区。

    —

    魏州城外,十里长亭。

    薛义山没来送行,只有田英和老三、老五,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帷帽的游侠。

    帷帽的颜色很深,明溪和十二看不清他的长相。

    饮完老五带来的送别酒,十二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二哥那边……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老二为人敦厚,对待众兄弟,从未仗着长幼而欺负他们。

    在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后,众人都认为此事的因头是那个名为“胥先生”的少年。

    如果不是他挑拨离间,老二不会这么做。而且最后,老二及时回头,在攻城之战中也立了功。

    但不能说老二毫无过错。

    毕竟是他的不信任促成了这场祸事。老四和他的亲兵死在老二的刀下,辩无可辩。

    所以他们一致认为,老二该罚,却罪不至死。打一顿军棍赶出魏博,或者贬他为马前卒,让他将功赎罪都行。

    但是,薛义山判老二五马分尸,谁若求情,同罪论处。

    “十二,你不要犯了忌讳。”心软无法震慑如狼似虎的魏博牙军,薛义山这样做,田英能理解。

    亭中唯余几声叹息,众人一脸沉痛。

    “老二的事,就当前车之鉴,”田英跟着一叹,叮嘱道,“你们记住,你们的义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后再遇挑拨离间之事,切莫上钩。”

    一干人拱手称是。

    田英侧身让她身后的游侠走到十二和明溪身前,她介绍道:“此人武艺超群,听闻魏博军的威名前来投军。我想着让他和你们一起去下贝州历练历练。”

    明溪敏锐地捕捉到田英话里的不对劲。

    如果他武艺超群,更应该入魏博牙军,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外放。

    明溪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头戴帷帽的游侠,奈何他的身形被帷帽遮盖,看不大真切。

    十二抱拳道:“侠士若不嫌弃,我愿以礼相聘。”

    游侠微微颔首,嗓音像被盐咸齁一样沙哑:“多谢将军。”

    明溪没有说话,游侠最终跟了十二。

    三人翻身上马,在田英和老三、老五的不舍目光下,挥舞马鞭,胯·下战马撒开蹄子狂奔,掀起滚滚沙尘。

    出了魏州界,游侠在休息时掀开帷帽,露出一张满是伤疤却又令两人十分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