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下,许知远心里突然像梗了一块石头,特难受。

    许文远这么做就像是在告诉他,他爹妈把这人从老家带出来,非但没给人保障,反而因为大城市的物价贵而让他哥的生活变得更难了。

    是他们一厢情愿地把他哥带到了一个,可能并不比原来好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许文远其实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的计划,他的想法,包括他为什么缺钱。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哥,其实并没有,他只是单纯被许文远保护得很好。

    花姐披着宽大的,不符合他尺码的外套,懒洋洋靠在厨房门边上,看华哥教许文远揉面。

    这也是许知远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他哥下厨。

    少年的骨骼已经长开,他卷起袖子露出好看的小手臂,用力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均衡饱满,线条流畅,指节按压揉面,有微微的青筋鼓动。他做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眼神专注平和,像是在钻研一件十分了得的事情。

    他和那些拿着女生卷子满教室乱窜的同龄男生,是很不一样的。

    这样稳稳当当又突然遥远的人,在此时散发出的荷尔蒙,对许知远来说却性感得好像一剂春药。

    第26章 26男模之路

    上半学期快过完的时候,学校通知有重要领导来参观,各班都要出几个节目合起来搞个文艺汇演,由于事出突然,以前在初中部能说会唱的几个就头一个被拉出来充数。

    许知远当年因为反串一炮走红,别说本校高中部,这一带的学校都知道他的事儿,所以这次肯定也少不了他。

    唯一比较大的难度是这次时间上快接近过年了,学校要求大家尽量能出一些反应传统文化精髓的东西,比方琴棋书画啊,又比方戏曲啊。

    戏曲表演临时学是来不及的,只能后台放别人的原音,前面找几个人披个衣服演一演,但即便是这样,谁披这衣服也是有讲究的。

    这里头就有个大胆豪爽的姑娘叫宋怡,她想到许知远初中时候的那出戏,就别出心裁地想让他再反串一次。

    这次他们选的桥段是《牡丹亭》冥判那段。

    “据奏奇异,敕赐团圆。平章杜宝,进阶一品。妻甄氏,封淮阴郡夫人。状元柳梦梅,除授翰林院学士。妻杜丽娘,封阳和县君。就着鸿胪官韩子才送归宅院。”

    许知远如果要反串,就要穿上大红的凤冠霞帔扮演娇俏的新嫁娘。排练很辛苦,他们为了尽可能还原剧情,专门去请了戏曲学院的化妆老师,排练身段学习妆容,每天光化妆就要耗费近一个小时,头套戴久了也很难受,勒得头痛。

    但许知远倒像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儿,一来他对反串得心应手,二来他自己还挺喜欢演女角儿,所以忙得甘之若饴。艳红的袍子在他眼里,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他甚至无数次在舞台上想象自己穿着喜袍,盖着喜帕,对面牵着他的,是他的文远哥哥。

    只不过实际上他的文远哥哥,最近几乎已经和许知远越来越没交集了。

    学校是不允许打工的,许文远每天晚上只能偷偷翻墙出去,一开始许知远没事儿的时候还能帮他望风,随时用手机通报老师的查寝情况,在他快回来的时候跑墙根守着他。

    后来因为排练忙了,他也没时间顾这个了。

    白天要上课,晚上戏结束往往等不到许文远回来,他自己洗完澡就先累得倒头睡了。

    两个大半个月下来两人都聊不上几句话,转眼就到深秋了,他哥回来得越来越晚,从一开始的九点多,到十点,今天都快十一点了还没个影儿。

    许知远看着空落落的下铺,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想来想去觉得不是办法,他哥在哪儿,干什么,有没有吃苦,是不是认识新人了他一概不知道,这他怎么能忍。

    光想着他哥身边有其他人站着他就要疯了。

    于是许知远跳下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准备出去。

    宋斌在云梦乡里听到声音,迷迷糊糊问他:“干嘛?”

    许知远说:“找我哥去,诶你机灵点儿,有人查寝帮我兜着。”

    宋斌翻了个面,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呼噜声是传出来了,许知远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严友春在上铺探出头来:“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许知远诧异:“谢谢啊,这么晚还没睡啊?我以为你睡了!”

    严友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和女朋友聊天呢。”

    许知远吃了一肚子狗粮往华哥店里跑。他没给许文远打电话,快到那儿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忍不住闭住了。

    隔着几十米远,他透过小店的玻璃门看到里面透出的白光,还有影影绰绰的身形,他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他哥的,许文远的样子化成灰他都能认得。

    门很快打开,许文远穿着短袖,扛着个大垃圾箱跑出来,天天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远远这么看过去,许知远忽然觉得他瘦了很多。

    没自己在身边,他在灯光下干活的样子看起来更沉默了,甚至有点儿孤独。

    许文远里里外外忙了三圈,忽然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跑出来,对着他指手画脚说什么。许知远躲在树荫里面,悄悄靠近。

    就听那人说:“我爸的钱就是我的!你不信给他打电话!”

    许文远说:“我没他电话。”

    “那就把钱给我!我也没要你多少钱开个锁怎么了,我说你这小伙计怎么不开窍呢!我花我老子的钱天经地义!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许文远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坚持申明:“反正老板没提前关照的事儿,我不能做主。”

    他说完转身想走,那人急了,伸手去拽他,那凶神恶煞的那架势看起来下一秒拳头就该招呼上了。

    许知远三两步跳过去,当街就把那人踹趴下了——论打架他确实不是盖的。他人虽然不高力气倒是不小,骑在那人背上膝盖死死顶着他肩胛钻压,疼得那人半分力也使不出来。

    “打我哥!你敢打我哥!我让你打!我让你下辈子都用不了手!”

    那人的惨叫声直破云霄,一边叫一边骂,心里实在不服气自己还干不过一小孩。

    “太吵了!”许文远皱眉,随手捡了块废弃的臭抹布往那人嘴里一塞,又拉了根绳子把他脑袋和手都捆了。

    大概是因为这大半夜的动静太大,街坊邻居有人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许文远在配合警察做笔录。

    许知远坐边上听边上人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