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许知远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他急得天天抓头发,睡眠也不好,头发都快薅秃了。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

    大概是灯光关系,显得他有点苍白,持续高压工作让他一下瘦了好几圈,脸色看着很憔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撩开前额头发,总觉得自己发际线往后挪了。

    许知远叹息着,不小心扬手打翻了乳液,瓶瓶罐罐“噼噼啪啪”往地上滚,发出巨大的声音,许文远吓得直接冲进来。

    “怎么了?”

    许知远讪笑:“没事……提前更年期了吧。”

    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发梢没擦干,滴滴答答的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淌,弄湿了睡衣。许文远皱眉,把他拉到客厅吹头发。

    许知远被他哥揉头皮,觉得很舒服,于是微微眯起眼睛靠在他肚子上休息。

    从许文远的视角看过去,他弟确实瘦了很多,穿了很久的睡衣这会儿套身上突然像大了一号,领口锁骨更明显了,细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

    许文远说:“我泡了牛奶你先喝,晚点如果饿了,我再给你下面。”

    许知远含糊不清地接过玻璃杯,从手心到脚底都是暖的。

    “今天我在学校遇上你们老师了。”

    许知远皱眉,心情一下降下来,他有点不舒服地动动身体,却被他哥困在两腿中间,整个从背后固定住。

    “别动,听我说完。你们老师认出我来了,我觉得他是有话和我说,可能我走得太急今天没逮着机会。”

    许知远咕咚咕咚把牛奶一口气喝了大半。

    “你走你的,别理他。”

    “我猜他可能是想问问你情况,或者道歉。这次没说成,下次肯定还要想办法找我。”

    “我知道。”许知远忽然睁开眼睛,虚虚地盯着白墙,“他来找过我好几次,我没见他,反正下了课我就跑。”

    许文远轻轻捧着他发丝。

    “我就想知道,如果他道歉了,要我转达给你,你什么态度?”

    许知远轻笑:“你替我回就好。”

    人都有自己恐惧的东西,懦弱的原因,他能可以理解,但他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二字。

    他说:“可能很多年以后我会看开,但不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做个圣人。”

    许文远指腹在他头皮轻轻搓了搓:“好,不做就不做吧。”

    头发吹干了,许文远给他一点一点梳开。

    许知远的头发一直是他特别特别喜欢的,又黑又亮,摸在手里和上好的绸缎一样特别顺滑。他把他弟抱到腿上,让他往后躺,靠在自己颈窝里。

    “哥,你说我最近头发是不是变少了?我老觉得每天起床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

    “有么?我没觉得。”

    “没有么?我照镜子都觉得头发贴着头皮了,真怕哪天早上起来干脆给秃一块。”

    许知远扭头看他,被许文远按回去,他没说完,又转过去,再被按回来。第三次的时候,许文远一口亲在他发顶,许知远不动了。

    “别担心,你能做好。”

    许知远说:“那失败了怎么办?”

    许文远指尖绕着他发丝打转,一根一根地嗅着:“败就败了,我们重头再来。”

    许知远转过来,爬到他身上勾住脖子,用自己最喜欢的,实践过千百遍的姿势坐稳。

    “哥,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你陪我去,你陪我去巴黎行不行?”

    “我知道我应该自己走这条路,我可以走,我就想……想你陪陪我,行不行?”

    许知远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终于赶了七八套衣服连夜运到巴黎,他挑了套金红的云锦华服自己穿,金线绞边,祥云和缠枝莲纹样环绕其上,圣洁又妩媚。

    那是套女装,虽然经过改良但那毕竟还是套裙装,许知远设计出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争议,男模特穿女装,还走t台,这是史无前例的。

    但他依然做了,从装饰到鞋子搭配都一丝不苟,连妆容都是他自己研究过无数遍的。

    上台前,他有点焦虑,一个人前前后后把现场,服装到走台路线都检查了无数遍,甚至透过后台的布缝偷偷观察人群,通过表情揣测大家是不是会喜欢这场别出心裁的秀。

    他心里空得发慌,很焦虑。

    许文远跑到后台来找他,贴着他后背抱住他,沉着的心跳透过胸腔一点一点传递过去。

    “紧张?”

    许知远点头:“紧张。”

    许文远开玩笑:“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许知远回手小小给了他一肘子。

    许文远环着他弟的双臂又收拢些,指着前排中间那个位置说:“别慌,我在那儿,你紧张就当演给我一个人的,其他都是布景,今天只有你和我。”

    上台前为了不破坏妆容没法做任何亲密动作,接吻也不行,许文远就只能反复抚摸他弟弟的皮肤,从腕骨到手背,像小时候他们做过无数遍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