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眨眨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温柔地滑过许文远手指。

    “你不也瞒着我买戒指了么?就不许我给你备新婚贺礼?”

    许知远这人就是霸道,没能参与他哥的童年,他要换一种方式强行介入,他要把他哥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统统补给他,要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总会有一个人来到你身边,帮你圆那些没能完成的梦。

    他要连带着这个人的故乡,一起宠爱。

    许知远抓起他哥的手,掰着他的拇指和食指,和自己的合在一起,摆出镜头的样子,对准后山从右往左扫过去:“你看那些树啊,现在都被我认领啦,从左边这棵开始往右我给他们取了名儿!这是大牛,那是三牛,后面的叫四牛,五牛,六牛,最后边上那颗叫四十六牛,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二牛就不是一个人了!”

    许知远满脸写着骄傲和忐忑,像把珍宝小心翼翼捧出来的孩子,期待成年人的反馈。

    许文远默默远眺了一会儿,孩子们有的还在吃东西,有的吃完了偷偷溜到后山摘脆柿去了,还有的成群结队在玩游戏。

    胆大的几个“蹭蹭”跑过来蹲他们面前问:“咦哥哥叔叔你们怎么啦?为什么手拉手呀?”

    许知远弯起眼睛:“叔叔太激动了,哥哥在安慰他。”

    下午时候,两人又去祭拜了许二牛家的祖坟,许知远把他哥支走了,偷偷和老祖宗说了什么没让他哥知道,但回来的时候,许文远看到小土包上放贡品的位置摆了张两人的生活照。

    许知远边拉着他走远边解释:“放心啦,我没说和你结婚的事儿,怕老祖宗接受不了我拐带他们乖孙,大半夜来找我算账。”

    他只说的是,他会一辈子都把许文远这个人照顾好,不再让他受半分苦,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不会告诉许文远的,况且真男人光说不练假把式,得用行动来证明。

    傍晚回家路上,许知远大概是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就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盖着许文远的外套,他哥人不在车里。

    他下意识想开车门下去,发现许文远夹着烟,在外面和个女人说话。

    女人是许文远的亲生母亲,之前他们在医院远远见过一面,但她可能不认识许知远。于是许知远想了想就没下车,默默扒着窗玻璃偷看。

    车窗关着,许文远又背对他,所以他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这谈话的氛围还算和谐,只不过许文远和她隔了几米的安全距离,客气而生疏。

    最后女人不知道从包里拿出来什么,要塞给许文远但被他拒绝了,两人推推搡搡很多次,不像是母子倒像是来做生意讨价还价的。

    许文远掐了烟转身往回走,刚踏出一步停了,又回头说了句什么,女人当场愣在原地。

    许知远赶紧闭了眼睛躺回去,扯了西装外套装睡。

    许文远打开车门坐进来,一边发车一边喊他:“醒了就起吧,一点儿没演技。”

    许知远“呼啦”一下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许文远轻笑:“西装盖翻了,还有,你眼皮在抖。”

    车拐了个弯再次平稳上路,许知远看了眼后视镜,女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那天在医院的许文远。

    “你最后是不是叫她妈了?”

    这声“妈”许知远压低了声线,学得惟妙惟肖,许文远忍不住挑眉:“你怎么知道?”

    许知远得意洋洋:“我看你口型了啊,不过后面还有半句我没猜出来。”

    许文远淡淡回:“没什么,我祝她新年快乐。”

    第74章 番外 活着1 这男人听起来像是个传奇。

    花姐本名叫沈伟,乍一听是个特别硬气的名字,实际和他本人的气质千差万别。

    他天生脸上就长肉,圆盘子胖墩墩的,一双杏仁眼特别漂亮,眼角还有颗美人痣,老一辈说他招桃花,说他面有福相,父母对此很受用。

    但他从小就和其他男孩不太一样。

    别人喜欢滚铁圈儿,下雨天光脚光屁股跑泥地里打滚,逢年过节专门恶作剧拿小炮仗去炸人后院儿,他从来不干,一来是觉得费劲儿,二来那满身淤泥的样子,他嫌脏。

    他反而喜欢香喷喷的小姑娘,并不因为那是女孩儿,而是因为她能穿漂亮的小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配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发夹,小蝴蝶随着女孩一蹦一跳上下翻飞,总让沈伟羡慕得不行。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千篇一律的蓝色灰色,款式也没有什么变化,实在是太丑了。

    于是他总趴在窗口看人家,大人们都以为他是喜欢人家小姑娘,就开玩笑说要把小姑娘给他做媳妇儿。

    沈伟嘴一撇就跑开了,他心里不乐意,他才不要女孩儿做媳妇儿,他就想要她们身上的衣服。

    夏天,一群十几岁的小男孩玩累了都跑河边洗澡,脱光了打打闹闹那是再正常不过,但是沈伟一直都远远躲着。

    那些男孩觉得他孤僻,没劲,还磨磨唧唧的,就哄闹着欺负他,说他像个大姑娘。

    他们越是光着膀子凑过来闹腾,沈伟的脸就越红,太阳底下晒得满头大汗。

    这个年纪男孩们的身体已经有些雏形,肩胛绷起一层薄薄的肌肉,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奇妙的味道,让他害羞,面红耳赤不敢面对。

    沈伟注意到这其中有个稍微年长几岁的男孩,五官特别周正,他的眼神总是跟着他打转儿,心里怦怦跳,想要粘着他,这些他对女孩子都没有过。

    当然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隐约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但也不是很明白,只能暂时把这秘密埋在心里。

    直到有一次,他终于为了那个蝴蝶发夹和隔壁小姑娘起了争执,还把人小女孩头发都揪下来一小撮,惹得她嚎啕大哭。

    他父母以为他是故意欺负小女孩,扒了他裤子狠狠一顿打,押着他上门道歉。

    沈伟不愿意,他也觉得委屈,明明发夹是自己在门口捡到的,他偷偷戴自己头上被小女孩发现了。于是他想问她借一下,并再三保证戴一会儿就还回去,可小女孩却不愿意,还说他是小偷,是变态。

    于是沈伟就生气了,扯了女孩的头发。

    大人们围了一圈,议论和责骂声混在一起,吵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沈伟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他从头到尾就两句话:“为什么我不能戴蝴蝶结?为什么男孩就不能戴发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