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要求,干净点能住人就行。”

    刘国华一顿:“真没其他要求?”

    沈伟不高兴了,噘着嘴背过身去:“我能有啥要求?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事儿。”

    刘国华摸摸鼻梁,不知道怎么接。

    他不是觉得这人事儿,主要还是沈伟每回来,都要梳妆打扮,穿得漂漂亮亮浑身还香喷喷的,看起来就娇贵。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不会哄人。

    两人坐那儿僵持半天,最后还是沈伟先松了口:“哎算了算了,你这人真是……”

    和他怄气还不如吃面条来得实在。

    这次没等他说完刘国华就迅速接上:“你住我那儿吧。”

    沈伟一口面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刘国华说的“他那儿”,不是真的和他住一起。

    他年轻时候风光过一阵,在本地有好几套房子,离婚时一套给了他老婆,还有一套被他不成器的儿子卖了变成现钱,剩下的那套就在观音胡同里空关着,这几年他来来回回都一个人,就干脆住在这店面二楼,原来的那套倒一直没人住。

    沈伟这才缓过气儿,喝了两口水压压惊。

    “那这房租……”

    “你看着给,关着也是关着。”

    沈伟高兴起来,拢了拢半长的头发:“那行,周末我就搬!”

    周末刘国华关了一天店,专门帮沈伟搬家。

    左邻右舍的人都来看热闹,凑一块儿交头接耳。

    本来刘国华一人就够得上话题了,再来个沈伟,各种猜疑就更多了,眼拙的都以为他是个女的,以为是老刘金屋藏娇来的。

    后来有人想起来刘国华同性恋的传闻,终于发现沈伟有喉结。

    刘国华没搭理他们,搬了东西转头就把门一关。

    他送了沈伟几床新棉被。

    两条街外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场,卖的是本市独一无二的手工棉被,又厚实又暖和,刚开门那几天,排队的人从东头排到西头。就算是现在,也得去得早,排好久才能买着。

    沈伟来回摩挲着布料说:“谢谢啊。”

    “嗯。”

    “那什么,我会打扫干净的,不给你添麻烦。”

    “嗯。”

    刘国华是真不会说话,只要沈伟不开口,这屋里好像就只有呼吸声了。

    “哥,我问你啊,你不觉得我……怪么?”

    这话他堵在心口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这下刘国华有反应了:“什么怪?”

    “就是……”沈伟扯扯自己的长发,“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觉得我是女人,叫我姑娘,有时候我连进厕所都要被人骂,住你这儿……会不会不方便?”

    刘国华沉默地听他说完,转身帮他把被子铺开。

    “不怪,挺好看。”

    他没回头,也没看到背后红了眼眶的沈伟。

    那是1998年的冬天,律法刚刚撇清了流氓罪,很快,同性恋将从官方层面上摆脱“同性恋患者”的帽子。

    第76章 番外 活着3 这男人有世上最温暖的手。

    沈伟瞒着他父母交了好几任男朋友。

    但那个时代,光有梦是不行的,如履薄冰的人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惊恐和羞耻,爱和欲望最终还是没法战胜世俗。

    所以沈伟每一次恋爱都无疾而终,每一次分手都及其壮烈。

    但他好像永远都陷在这种恶性循环里,喜欢找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觉得那些叔字辈的人有安全感,跟飞蛾扑火似的。

    可惜那些人很少有安分的,本来就不是奔着天长地久去的。

    有的男女通吃,身边艳遇不断,钱花完了还管沈伟借;还有的本来就有家庭,最后玩够了,就离开他回归所谓的“正常”生活,当然这是沈伟很久以后,经过别人的嘴才知道的。

    沈伟每次恋爱失败就买几斤牛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大醉一场,或者打电话给刘国华,哭得昏天黑地。

    刘国华一接电话就跑回来照顾他,哄他,给他煮面烧解酒汤。

    他把手覆在沈伟头顶,来回揉他露在外面的一小片头发。

    这个男人有世上最温暖的手,能给他下最好吃的面,每次煮的分手快乐面,都会比平时多放一块肉。

    但有关恋爱细节他从来不多问,沈伟愿意说他就愿意听,不说的他绝不打听,绝不多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