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今日份的课程后,蓝染惣右介像往常一样主动收拾起教具。

    操心术、操盘、推演、演技,这几项都包括在太宰治的课程范围之内,而今天的授课讲的就是操盘术。

    偌大的桌面上摆放着做工粗糙的模型,代表着‘死神’的小棋子摆得到处都是,乍一看有些杂乱,但实际上整个静灵庭的大致格局与各处人员安排却清晰明了。

    太宰治翘着脚,靠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的身上裹着这个年代不曾有过的衬衫与西装马甲,单薄的衬衣布料与略显贴身的小马甲让太宰治瘦削单薄的体型暴露无遗。

    脆弱、惹人爱怜——这几个词堪称是为这个浑身上下缠着绷带,连左眼都被雪白纱布遮住的男人量身定制的。

    前提是忽略他的性格和手段。

    太宰治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则相叠着支起下巴。在他的手指间夹着一个模样干瘪、看上去奇形怪状的棋子。

    光看男人沉郁的表情,与浑身上下仿佛笼罩在阴云中的气质,估计有不少人都会被他吓退——前提是,他旁边的桌面上没有一只爪子在摸来摸去。

    蓝染惣右介向自己的便宜老师轻笑了一下,这笑容虽然还有带着几分孩子气,但看起来比之前自然了好几层。

    “老师真是位慈父。”

    他本来的意思当然不是想夸对方,但太宰治照单全收,完全不打算让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兔崽子占了便宜还卖乖。

    “哪里哪里,你如果想要撒娇就直说,不用弄这些虚的。”

    “不了,我的年纪不小了,已经过了伏在老一辈膝头撒娇的年纪了。”

    现年十岁的蓝染惣右介说道。

    蓝染惣右介刚说完这句话,正在太宰治手肘边的桌面上摸来摸去的小手顿住了。

    肉嘟嘟的手迟疑地往边上挪了一丢丢,然后极其缓慢地缩回了桌子下面。接着,那只小崽崽双手扒着桌沿,踮着脚尖从桌子下探出了半个脑袋,猫猫怂怂地用一双异色的眼睛盯着蓝染惣右介看。

    外表三岁,内心十八岁的真姬:我怀疑你在cue我,并且有证据。

    中原真姬拽了拽亲爹的袖子,奶乎乎的当面告黑状:“爸,你学生讲我坏话。”

    太宰治低下头,眉眼弯弯,向闺女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能捏出水的笑脸。

    “嗯,活该。”

    笑得有多温柔,这句话从他嘴里蹦出来时伤害性就有多强。

    赭发女孩鼓起腮,幼稚地用脑门顶太宰治的大腿。

    这要是换一个别人家的小崽子,太宰治早就恶劣地挪开腿,让她一头栽到地上去了,人家孩子要是哭了他没准还能蹲在边上嘲笑。

    什么?

    问太宰治是不是不忍心让亲闺女摔倒?

    想多了,并不是。

    他只是很相信中原真姬的告状速度,以及中原中也的出拳速度而已。

    信不信只要他挪开腿,真姬立刻就能坐地上开始假哭。

    闺女哭,亲爹死。

    中原中也嘴上说着绝对不会宠孩子,但她的护崽等级直接拉满。如果有哪个混球危害自家小崽子,她的第一反应基本上是先动手按灭危机,然后再说别的。

    而在能背刺亲爹的事上,真姬跪的速度相当之快,也不管自己事后会不会被回过味的亲妈敲脑门,能带一波节奏是一波。

    太宰治:谢谢,我现在就很想离开这个美丽世界。

    叹了口气,太宰治随手把那枚干瘪的棋子丢在沙盘上。男人身上气势因小崽子的捣乱而随之一泄,在蓝染惣右介这个旁观者来看,他多少显得轻松了一些。

    “我在虚坑那边的实验结果快要出来了,先行一步了,老师。”

    太宰治随意的应了一声。

    等走到了门口,蓝染惣右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

    “老师,你想要毁掉尸魂界么?”

    “为什么这么问?”

    “您的授课是这样告诉我的。”

    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以静灵庭为假想敌人,教给你捣毁那里的方法,就算是想毁掉尸魂界?”

    “你是傻了么,蓝染。谁告诉过你…静灵庭就约等于尸魂界了。”

    蓝染惣右介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您的意思是…”

    “一群干瘪的橘子占据着静灵庭的制高点,随意安排命令着下面的死神。就算是从流魂街历尽千辛万苦爬上高位的队长,在中央四十六室眼里也算不上太有分量。”

    “这是集权,是低等级的封建社会。但有意思的是,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有人意识到了这种状况的不妙之处,也没有人敢去改变现状。”

    “静灵庭是一滩几千几百年都不会改变的死水,就算有活鱼跳进去,也只会被这潭水困死。”

    太宰治侃侃而谈,语气里带着对尸魂界维持了几千年的体系的嘲讽和轻视。

    “单纯且毫无意义的暴力没有价值,毕竟只要够强,粗暴的毁坏谁都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怎么样做最合适?”

    蓝染惣右介若有所思。

    等男孩的灵压离得很远了之后,默默看太宰治表演的真姬大声地切了一下,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

    “骗小孩的坏人。”

    “这哪是骗人呢,蓝染惣右介要真的能做到那样,可是他自己赚了。”

    “…你这是在养boss么,你这是在养新世界的领导者吧?”

    “你才知道?”

    真姬上半身向后仰,噫了一声,“所以你跟和也果然是有预谋、有计划地把蓝染抓回来的。”

    太宰治:“让那小子跟你解释咯,或者你自己动脑,你的大脑再不用就要没了。”

    “你就在我面前啊,问你多快。”

    “说得好,我嫌麻烦。”

    在中原真姬掀翻沙盘之前,推开门一前一后走进来的重力使跟和也救下了无辜的教学道具。

    中原中也挑了一下眉毛,“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哇哇大叫了,这是在干嘛呢,真姬。”

    “麻麻!”

    真姬一秒变脸,立刻笑嘻嘻地挪腾着小短腿跑到中原中也身边。小女孩先是像只小奶狗那样绕着对方转了一圈,然后才停在中原中也面前,向她高举双手求抱抱。

    中原中也弯腰一捞,非常顺手把不安分的小崽子拖进怀里,“刚在玩什么呢,棋子?”

    “不,我爸。”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哈’了一声,然后看向一朝沦为稚童解闷玩具的太宰治。

    “你也有今天啊,太宰。”

    “在说这话之前,你不仔细想一想你怀里那只崽子今年几岁了么,中也。”

    中原中也看向怀里的闺女,然后得到了真姬睁大了眼睛的卖萌。

    “她三岁,有问题?”

    问题很大好么。

    太宰治冷笑了一声,然后凭空消失。但还没等中原中也上前几步确认情况,一只蓬松的猫咪便跳了上来,乖巧地蹲在了桌面上。

    和大只高挑的成年男性相比,小猫一只的太宰治可柔弱了太多了。他很心机地把小脑袋瓜一扬,以绝美的四十五度仰望看着中原中也。

    俯视太宰这狗人的感觉真不错。

    中原中也放下真姬,心情蛮好地拎起了太宰治的后颈肉,把这只毛蓬虚胖的猫咪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喵。”

    太宰治抬起右前爪,把猫爪爪张开,开了一朵猫爪花。

    真有你的。

    真姬瞳孔地震,搂着中原中也的腿陷入震惊。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变成猫咪跟亲闺女计较输赢!?

    和也,你看这人啊!

    中原真姬下意识地想向自家竹马告状,可是一抬头,却没能在熟悉的位置——自己的身边——找到太宰和也的影子。

    鸢发少年站得远,与他们距离了至少三四米,仿佛隔了一层看不到的屏障。

    “和也?”

    “嗯,怎么了,真姬。”

    太宰和也露出了让真姬熟悉到骨子里的笑脸。

    “你在这里干嘛啊,快过来。”真姬连忙跑到他身边,紧紧抓住少年的手指,把他往双亲身边拖。

    她的动作和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惶恐和不安。

    “在想什么?”

    太宰和也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说:我在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回一趟横滨,但和也掉线,真姬半掉线。

    武侦宰:我酸,但是完全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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