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太卑下了。

    沈林之怕楚淮那边信号又被屏蔽,他着急地说:“楚淮,我肺病好了。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楚淮?”

    楚淮唔了声。

    沈林之声音好像在微颤,“给我个机会,好吗?”

    楚淮胸口绞痛,拼命把头凑到手机音响处,声音孱弱地回应:“……好…和,和兴医…院…”

    他胸口窒息,赶紧去够掉在地上的呼吸器,但双腿石头一样拖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剧烈的吸入的冷空气让他胸腔的血液冻结,他猛地咯出一口血。

    楚淮双目圆睁,固执地把手伸向呼吸器,声音细弱蚊蝇,颤抖破碎,绝望祈求:“……等等,等等我……”

    或许林之想跟他谈谈他的妻子,他新生的孩子,病情康复的喜悦,他功成名就的欢愉……其实他不想听这些,他只是想见见沈林之。

    他大概感受得到,自己终于快死了,所以那么急切地想要见到沈林之。

    沈林之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从出生到他长大。

    沈林之完美的人生中出了点偏差,遇到了自己这个瑕疵。

    沈林之跟着他楚淮走偏了路,万幸,他悬崖勒马,回头见岸。

    万幸,他娶妻生子,家庭和美。

    万幸……楚淮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个微弱不已的苍凉声音嗡嗡响起:

    “林之…楚淮……死了。”

    窗外风雪交加,病房内悲哀孤寂。

    一个半小时后,苍白的病房门被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随后被轻轻推了条缝,随即被轰然推开。

    “楚淮。”

    “楚淮——!!!”

    第4章 哪哪都有你

    楚淮在混沌中睁眼,手腕一动就是一脚猛踹在自己腰上,他疼得发抖。

    阴森暴戾之气却瞬间被激出来,他抓起不远处的一把刀,反身狠狠捅在身后那人脚杆子上,刺中骨头,血飙出来。

    看人停住了攻势,马上抽出来,狠厉地插进那人肚子里——

    “你他妈以为自己在打谁?”

    定睛一看,四周还有好几个流氓痞子,此时都震惊得忘了动。

    楚淮看他们眼熟,却完全记不得是谁。

    只晓得这些个人触了霉头,都该死。

    他嘴角勾着怪异阴冷的笑,就近冲向一个人,扎他下盘,打人,动刀,流血……这些算什么……他自己压根就不算人了。

    捅死几个人跟自己一起死,赚了。

    楚淮狠起来不要命,一刀刀扎在人身上,捅出无数血窟窿,他连眼睛都不眨。

    “哥,哥,我们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楚淮看着这人,阴恻恻地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跟他那恶心的爹一模一样,但诡异地觉得很爽。

    他移开放在小混子脖子上的刀,在小混子一口气还没松的时候,用力插进他肩膀,冷笑:

    “对不起就有用?惹了老子,给你活命都是仁慈。”

    楚淮从混子手里拿过包,取出混子口中所谓的自己的包,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破旧黑包里的几张零散人民币,一个碎屏手机,几本皱巴巴的书。

    他眯眼。

    还能爬的小混子把脸凑过来,“哥,刚刚您那么护着这包,我以为里面有宝贝……”

    楚淮一脚踢开,深寒着脸:“滚。”

    楚淮心情凌乱地从血迹斑斑的草地离开,走出荒僻区,来到大湖边。

    他身上又脏又臭,衣服破旧,裤衩开缝,浑身流血。

    心情还是很乱,搓了搓打结的头发,他一猛子扎进湖里。

    他的腿是好的,刚刚踹翻了一群人。他剧烈运动了,但呼吸正常。他虽然骨瘦如柴但双手有力……

    他活了。

    楚淮一头从水中冒出来,吐了口水,看着这漆黑夜空下同样漆黑的湖,蓦然看见他的黑包。

    楚淮游过去,穿着裤衩坐在水边,打开黑包。

    一本数学一本物理两个干净的作业本和一团乌漆嘛黑的旧纸团,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