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妹妹,也只有在小时候喊过她两声姐姐。

    其实喊不喊也没什么要紧,方亦亦并不多在意,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方亦亦的父亲一生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跟她亲生母亲,第二次是白璇的姨母,也就是她的继母,方亦亦从小没见过母亲,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妈妈去给自己开家长会,活到七八岁的时候,这个‘妈妈’终于是给盼来了,她没有像别的孩子,出现什么抵触情绪,跟继母感情非常好,娘俩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后来方亦亦的父亲生意破产,一切财务全部抵债,两口子又出了车祸双双去世,无亲无故的舅舅看在已故姐姐的份儿上,这才把她接到自己家来养。

    毕竟不是亲的,照顾得当然不可能有以前那么仔细。

    方亦亦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一朝沦为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失去双亲不说,生活还大不如前,她适应不来,大小姐脾气作过好一阵,最后舅妈忍无可忍,把人拎起来,拿着拖把棍子狠狠揍了几顿,又饿了两天,才让她彻底认清自己,认清形势,从此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做舅妈口中‘吃白饭的’。

    方亦亦看了看天,阳光很好,耀得人睁不开眼。

    她觉得,若是自己不想中暑昏厥在被晒得烫脚的石板路上,就得必须得去个地方避暑了。

    横竖话都说出去了,去就去吧,她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虽然大,但借阅区与书架是分开的,一进门,里面坐着谁,一目了然。

    方亦亦不抱什么希望的巡视一圈,果然在西北角发现了他们班那几个准备考研的女生。

    好在学霸有学霸的好处,进入状态之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暂时没注意到方亦亦的到来。

    方亦亦轻手轻脚地快步过去,借着一排排的架子,小小的身形很快隐没了进去。

    她停在书架前面,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图书馆里的冷气,被热浪烧灼的毛孔一下子凉下来,舒爽极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放松,带着讥笑的尖细声音在身后蓦地响起:“哟,方亦亦。”

    方亦亦瞳孔缩了一下,回过头,扎着马尾的苹果脸女孩就站在她身后。

    “稀客呀,”苹果脸女孩挑眉看他,漫不经心地下命令:“来得还是时候,去,买几支冰激凌回来。”

    方亦亦刚从即将中暑的天气里解放出来,手脚疲懒得很,再加上没有钱,就没有动。

    感受到她的抗拒,苹果脸女孩瞬间拉下了脸来,口气不善道:“怎么,你不去?”

    方亦亦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一层小扇子,小声道:“我没钱”

    “你去买东西,还要我给你钱?!”苹果脸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极的事一般,夸张地尖叫起来,叫声在安静的图书室,显得突兀刺耳。

    可惜被书架挡着,只能知道声音发出的大体方位,看不清具体,学霸们时间一般都宝贵,只有几个好奇心强的,踱着步子,探头探脑地过来看,看到主角之一是方亦亦,心下了然,就都回去了。

    方亦亦挨欺负,是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刚开始还会有人看不下去挺身而出,后来发现没什么作用,时间一长,大家反而渐渐习惯了,就没人管她了。

    方亦亦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她讨厌作为视线的中心被人注视,哪怕只有寥寥几个。

    为了逃避这种情况,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落荒而逃,听从她们的话,去买东西了。

    只是今天,她实在没有钱。

    但是扭头离开,也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因为,若是就这么走了,自己往后好长一段时间,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权衡再三,方亦亦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苹果脸女生横眉竖眼,满脸的肥肉都绷得紧紧的:“喂!跟你说话呢,方亦亦你什么意思!”说话间,还伸手在她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方亦亦长期营养不良,骨架小,没什么力气,当即失去平衡,后背撞在书架上,高大的古木架子晃了晃,她瘦弱的脊背磕碰到硬皮书背,硌得皮肉疼。

    “曼曼,拿本书而已啊,这么慢,你哦豁,班花小姐。”一个散着头发的女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到方亦亦,讶异地挑了挑描摹精致的眉毛。

    这个“班花”指的是方亦亦。

    方亦亦生了一张好脸蛋,就算不施脂粉,一眼望去,在一众女生中也特别吸睛,的的确确当得起“班花”这个称呼。

    只是不善言语,性子懦弱到几乎人尽可欺的地步,这个“班花”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变成一种贬义的嘲笑。

    方亦亦垂着脑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又蓝,”曼曼对同伴道:“你快来评评理,我们班花最近飘了,越来越不团结同学,去买东西还要跟我要钱。”

    “哈,”又蓝笑了笑,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抱着手臂靠在方亦亦旁边的架子上,和曼曼一前一左把她围了起来:“班花同学,上午上课的时候班导刚说完要团结同学,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方亦亦抿了抿唇,没有发言的欲-望。

    得不到回答,又蓝戳了戳她的额头,把她脑袋戳的一点一点地向一边歪:“哑巴了?”

    被逼无奈,方亦亦只好发声:“没有。”

    “什么?大点声,蚊子哼哼呢?”

    方亦亦紧紧靠着书架:“我没要求买东西,也没跟别人要钱!”

    “”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那看到了一抹玩味。

    突然,曼曼一把抓住了方亦亦额前的头发,使劲儿往前拉,扯地方亦亦不得不向前移了半步:“敢顶嘴?是什么给你的勇气,你刚才跟我说要去超市买雪糕,是骗我的?”

    头皮被扯得生疼,方亦亦闭紧嘴巴,不再吭声。

    不是没话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被他们强行颠倒黑白,引来更多嘲笑,给对方更多攻击自己的理由。

    所谓校园霸凌,无外乎就是这样,一旦开始的时候选择了逃避和顺从,除非后期有足够翻身的能力,能一劳永逸,否则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方亦亦自认为没有,她是一只蚂蚁,就只好苟且偷生地活着。

    看着方亦亦一副低着头,不言不语,麻麻木木地样子,曼曼急了:“你还不快去买?”

    “哎,等等。”又蓝拦住曼曼,对她使了个眼色。

    曼曼一愣,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但还是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