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璇他爸吓了一跳,脸色铁青:“你发什么疯!”

    他说话的同时,回音还在继续,按理说传回来的声音会减弱,可是这回声,从远方传到近处,又从近处传到远方,余音绕耳,非但没有减弱,还一声比一声强烈,到最后,好像很多人在不同的方向,用相同的声调语气,跟他们他说话一样。

    白璇他爸脊背发凉,活了几十年的常识提醒他,这不正常。

    白璇她妈心里也憷开了,有点后悔自己喊那一嗓子,抓着他老公的手不禁紧了紧,嘴上还在不服输地喋喋不休:“这不是找不到吗,我喊喊她兴许就能出来了呢。”

    垂着的手臂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白璇他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环视四周,本就不亮的灯似乎又暗了一些,可视范围更小了,甚至只能看到旁边车位上停着车的前半段,后半段车尾的位置,被埋藏在无底洞似的黑暗里。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发现只有他们走过的路光线强一点,能勉强看清身后的电梯厢,而他的前方,五米远之外光线就照不到了,他心里打了个突儿,突然升起一种,这时在提醒他不要再往前走了一样。

    “……这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白璇他妈没注意到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前,“这地方看着挺大,怎么这么小?我们刚才是往那边走的,要不我们这次往这边拐?”

    白璇他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忍着逐渐扩大的恐惧,对妻子道:“我们回去吧,给亦亦打个电话,要是她还没到,就不用来了。”

    说完拿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

    不安感更强烈了。

    一听那二十万今天可能拿不到,白璇他妈立即不干了:“为啥?她不来了,璇璇的医药费怎么办?”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不安全。”白璇他爸有点担忧。

    “有啥不安全的,你看这里连个死人都看不见,再说了,她自己约的地方,怎么可能找不到?你别瞎操心,她在a市上学,这医院指不定来多少回了都。”

    “哎”白璇他爸叹了口气,终究没反驳妻子。

    手机屏

    幕的时间跳到晚上十一点整。

    “这都十一点了,”白璇他妈凑过来看了看,“黑灯瞎火的哪里有个人,方亦亦不会后悔了吧,说话跟放屁一样,所以后天影响还挺重要哈?什么人教什么样孩子,跟她那短命的后妈一个样”

    “美莲!”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妹妹,现在他们当初拿了妹妹两口子的遗产,到现在还住着妹妹家的房子,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妹妹,她们一家一辈子都走不出穷乡僻壤的小农村,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自己老婆说这种话。

    至于方亦亦

    白璇他爸抿了抿唇。

    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怎么都不亲,他们已经养了她那么多年,可谓尽心尽力,别的不说,光学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到这份儿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关于自己妹妹两口子那属于方亦亦的遗产,白璇他爸妈是这么算的。

    她妹妹和他妹夫是二婚,结婚后他妹夫的财产得有一半给她妹妹,至于方亦亦,和他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就算要继承,也只能从她亲爸手里继承,她爸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亲戚,但是妹妹这边却有娘家,也就是他们一家三口,既然结婚,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娘家这边也有继承权。

    也就是说,算到最后,方亦亦家的财产,先劈一半给她后妈,她后妈死了,这部分遗产全部归有血缘关系的娘家,她爸那边的财产要分四份,他们一家三口一人一份,方亦亦独占一份。

    这么分下来,方亦亦手里的钱财寥寥无几,他一直有记账,方亦亦生活花销加上学费,这份遗产在方亦亦高二的时候就全部花光。

    但是他们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方亦亦学习好,就这么下了学怪可惜,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还是供她读完了高中,上了大学之后,方亦亦开始自己赚钱,就没再跟他们要钱花了。

    如今这孩子也算是有良心,璇璇生病了,还主动把自己存的钱拿出来,给璇璇治病。

    白璇他爸感到欣慰,他并不知道前因始末,白璇他妈没说。

    “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个箱子!”白璇他妈惊喜地扒拉他。

    还是那么五米远的距离,在灯光消失的黑暗处,紧邻着光与暗分界线边上,有

    个大号行李箱,方方正正地被放在车道正中央,把手朝着他们,就好像等着谁去拿一样。

    “谁的箱子放在这里……这不是亦亦的行李箱?璇璇用久了嫌过时的那个?”

    白璇他爸仔细看了看,黑暗中,一只卡通米老鼠大头贴若隐若现,黑色的眼睛朝着这边,像在安静地与他对视。

    “亦亦?你在吗?”他试探着喊了声。

    也没有出现回应,声音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不见。

    明明刚刚还有回声来着。

    黎听他爸头皮发麻,有片刻恍惚,突然不确定自己方才到底有没有发出过声音。

    白璇他妈认出箱子后就欣喜若狂,什么也顾不上了,放开他的手臂,激动地跑过去。

    他来不及制止,眼睁睁看着她越过光暗的界线,迫不及待迈入黑暗里。

    白璇他爸突然生出个荒谬的想法,白璇他妈欢呼雀跃着奔赴了死亡。

    “她爸,快来,是咱们女儿的箱子!”白璇他妈很开心,“你还记得密码不?”

    话落,她发现箱子是开着的,借着微弱的灯光,还能看到里面淡淡的,属于钞票的红色。

    这是她穷尽一生去追求的颜色,即使黑暗也掩盖不了光芒。

    她还记得以前箱子拉链坏过,方亦亦没法用,出去打了一天工,买了个新拉链回来,等白璇睡下之后,跑到阳台上,借着路灯,一针一线自己缝的。

    白璇他妈想现在就一个想法,这拉链挺好用。

    行李箱盖子被打开,重重落在地上,满满当当的钞票整整齐齐罗列着展现在眼前。

    浑浊的目光露出一种喜悦到极致的狂热,她激动到声音都变了调,“她爸,璇璇她爸!快来,是真的!方亦亦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她拿起一沓钱币,喉头动了动,抬头去看自己老公,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空荡荡,哪里还有她老公的影子?

    如果她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连停车位上的车都消失了,地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许久不曾有人踏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