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听从笔记本后面抬起头来,招招手对她道:“过来。”

    方亦亦蹬掉拖鞋,手脚并用,软骨头似的趴了过去,下巴抵在黎听大腿上,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黎听动作一顿,笑道:“勾引我?”

    方亦亦小刷子似的睫毛扑扇了下,低下头,把脸埋在黎听大腿上的裙子里,鼻息间溢满了独属于黎听的,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并不浓烈,清清淡淡,不凑近闻不出来,类似古寺里冉冉的沉檀,又有些像清晨山涧里追着露珠的野花,非常神奇,容易上瘾。

    方亦亦满足地深吸一口气,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我没有,学姐身上好香。”

    黎听抬起的手轻轻落在方亦亦毛绒绒的脑袋上,柔软的发丝顺顺滑滑,手感很好。

    “是骨灰坛子的味道。”

    方亦亦并不相信:“骨灰坛子哪有味道。”

    黎听并不反驳,只问她:“饿不饿,早餐吃什么。”

    方亦亦舔了舔嘴唇,思索迄今为止吃过的菜肴。

    “豆浆吧,”她道:“要热的,还想吃烧鹅和土豆丝。”

    手机就在枕头边上,黎听伸手拿过,扔给方亦亦,“自己订。”

    以为又能吃到学姐亲自订的早饭的方亦亦,失望地撇撇嘴,就这现在的姿势翻了个身,后脑勺枕在黎听腿上,举着手机,打开外卖a。

    外卖a和微信是挨着的,方亦亦手一滑,点开了微信,惊讶地发现左下角先是有53条新消失提示,最上面的是服装店的孙店长,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圆球,未读消息提示:45条。

    她对这个店长感官还不错,毕竟这个人让她首次认识到,来钱是一件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困难的事。

    可是孙老板找她干什么?

    抱着疑惑,方亦亦点开聊天界面。

    一周前:

    【洛拉伯格服装专卖店:小芳同学,假期玩儿得怎么样?娱乐归娱乐,钱还是要赚的呀,店里新到批衣服,你的专场该开张啦!】

    五天前:

    【洛拉伯格服装专卖店:小芳同学?你看到消息没,手机怎么打不通,给我回个电话。】

    四天前:

    【洛拉伯格服装专卖店:歪?有人吗?小芳同学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两天前:

    【洛拉伯格0服装专卖店:这工作你还干不干!换手机号了?看到立刻回消息!】

    一分钟前:

    【洛拉伯格服装专卖店:你被解雇了,再也不见。】

    透过屏幕,方亦亦纵观了孙店长心理变化的全过程,坎坎坷坷,莫名可怜。

    “……”她欲哭无泪。

    她突然想起来,离校的时候,黎予送她上飞机,在机场临时给她换了个电话号码,为的是怕陈思可通过手机号找她麻烦,因为她没什么联系人,也没备份个手机号,就直接换了,压根忘了孙店长这一茬。

    方亦亦歉疚得不行,两只手抓着手机,着急忙慌地准备回复。

    指尖触碰点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顿了顿,放弃打字,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倒也不是不想打手机号,只是她的号码储存在手机卡里,换卡一起没了。

    铃声响了两声,被挂断。

    方亦亦欲哭无泪,抱着手机抓狂地蹬腿。

    黎听道:“怎么了?”

    “我被炒了。”方亦亦沮丧地把手机给黎听看。

    黎听翻看着两天记录,挑了挑眉,道:“你以后也不可能回去那工作了,这样也好。”

    “哎?为什么不可能回去工作,我有新的任务吗?”

    黎听语气平淡:“带你去个地方。”

    “奥。”方亦亦点点头,没多问,反正带着她去,去哪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孙店长看起来好生气啊,都怪我,我这脑子就应该拎出来放水里洗洗,省得天天忘事。”

    黎听不太理解方亦亦的脑回路,凉飕飕地道:“大可不必,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洗完之后的样子。”

    “哎……”方亦亦难得心神不在黎听身上,她叹了口气,拧紧眉头,斟酌着编辑了一串致歉的消息发送过去。

    等了好几分钟,对面没有回复,心知这是真把人惹毛了,估计不会回复她,方亦亦惆怅地退出微信,打开外卖a,准备买点心仪的早餐,安慰下失业的自己。

    虽然点的都是爱吃的,但受此影响,方亦亦还是少吃了两口饭,一个白嫩q软的烧鹅,剩下一半愣是吃不下去了。

    她如临大敌地盯着那块留着她牙印的半块烧鹅,纠结许久,张了张嘴,打出个饱嗝儿。

    方亦亦:“……”放弃了,等会儿再吃吧。

    “饭量变小了。”方亦亦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壁顶花瓣形状的灯,拍了拍撑得圆滚滚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