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衣服得泡一宿。

    脑子里想得很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方亦亦的小曲儿一直没停过。

    似乎是回应似的,窗户的缝隙里,突然冒出金色的光芒。

    方亦亦起先还没注意,女鬼却开始焦躁,它抽不回手,干脆一头撞在了玻璃上,脸上的血泪糊了一玻璃。

    整扇窗户实打实晃动了一下。

    方亦亦听见声响,回头去看,窗户缝仿佛装着led灯,金色光芒迸射而出,映着女鬼狰狞的脸。

    女鬼锲而不舍地以脸撞窗户,脸都快被撞扁了。

    方亦亦眉毛微蹙,想过去看看,刚迈出一步,女鬼嘶吼一声,喷出些许混合着蛋液和血液的淤泥,用力一扯,‘咔哒’一声,窗户关上。

    三截泛青肿胀的指节,从窗户上掉进了房间里。

    窗户缝隙的金光随着窗户的落下被覆盖得严严实实。

    方亦亦:“……”

    她看着像刚离开水的小鱼似的,跳动着的指节,感到头疼。

    她的拨不在这里,打火机也不在,没法让指节立刻消失。

    但是这么跳来跳去,很容易找不见,那就麻烦了,她可不想以后自己做饭的时候,打开米缸,在里面发现鬼的手指。

    想来想去,怀着再买一个锅盖的心,方亦亦肉痛地将电热锅的透明锅盖从煮着番茄的锅上拿下来,扣在了三个指节上。

    四个指节并不服气,在锅盖下面顽强地钻来钻去,但看起来没什么卵用。

    因为有女鬼的缘故,方亦亦决定暂时不开窗户。

    确定那三个指节挣扎不出来,方亦亦便开始专心做饭,没一会儿菜就炒好了,她把它们装进盘子里,西红柿锅没有酱油,她就没刷,直接倒水,混着西红柿汤煮面,另一个锅简单刷了一下,加水放蒸笼,又洗了两个手掌大的土豆,蒸一下。

    然后想到没有锅盖,方亦亦叹了口,又把蒸笼去掉,土豆直接放进水里。

    期间时不时看一眼地上。

    锅盖扣过炒番茄的果子,上面有带着番茄的油脂,被指节一蹭,青灰色的指节染上红色,像个高端甜点师的恶作剧蛋糕。

    方亦亦洗了下手,看着流出的带着气泡的水流,大脑开始思考。

    为什么明明是茅山道士住的地方,却有女鬼这种东西?

    方亦亦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而且这个女鬼,都爬上窗户了,她才觉察到一丝冷意,这和平时不同。

    早在她看不见鬼,刚遇到黎听的时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靠近,那种冰冻到骨子里的阴寒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

    而且自从遇到黎听以后,她对鬼就更加敏感,能准确感应到鬼的位置。

    厨房并不大,电磁炉到窗户边,也不过平常两步的距离,步子大一点,一步就迈到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才有这么一点微弱的察觉。

    这不正常。

    不仅这样,她这个师门,好像也不太正常。

    别人暂且不提,就她这个师姐邱维维,脑子就和别人不一样。

    倒不是说像鬼什么的。

    就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智障感。

    好像是个急于炫耀、抬高自己的小女孩,在假想敌面前趾高气昂,耀武扬威,但思想简单,脑回路天真,以至于成了一个绿茶。

    还特别廉价,五毛钱两斤,赔钱清仓大甩卖那种。

    什么样的生长环境,能养出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方亦亦百思不得其解。

    得亏是在山里,这要是放到外面,不得被人活活打死。

    两件事情各自独立,但是连起来就非常耐人寻味。

    方亦亦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但是想不明白,于是她不想了,给自己省点脑细胞,决定一会儿去问黎听。

    锅子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方亦亦把面条下进去,拿勺子搅动几下,防止粘连。

    她动作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锅盖底下一只较长的指节突然将锅盖的盖帽顶了下来,紧接着指节瞬间飞出,直直地打进方亦亦后肩膀的皮肉中。

    方亦亦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勺子掉进锅里,她整个人身子歪了歪,不受控制向前趴去,险些一头扎进锅里。

    方亦亦急忙用手扶住灶台,距离脸部几厘米的水面沸腾着水泡,细小的水珠翻搅出来,打在脸上,又烫得发痛。

    她知道自己这是一时大意栽了,忍着疼痛,咬了咬牙,在身后再次传来破空声的瞬间,脱力似的歪在地上,剩下的指节扑了个空,收不住力道,竟然落在了沸腾的面条中,登时膨胀得更厉害了,像失去生命的鱼,飘在水面上,任由气泡将它们拨来拨去。

    方亦亦状态非常不好,她试图扶着灶台站起来,但后肩的指节还在动,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节的位置,此时正扣开她的肌肉组织,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更深处钻去。

    方亦亦浑身发冷,她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匍匐在地,朝玻璃门爬去。

    每一步都牵动肌肉,每一次肌肉拉伸,指节就更加深入一些。

    方亦亦甚至不确定,以她现在的力气,能不能推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