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陈恳,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忽视不了的祈求。

    黎听微微侧头,目光停驻在方亦亦抓着她衣服的手上,道:“放手。”

    方亦亦摇头。

    黎听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方亦亦和她朝夕相对,彼此了解到一定程度,都不会发现。

    陈思可笑了一下,道:“小朋友这么离不开你,不如带她一起?”

    长久的沉默。

    而后,黎听抬起手,捏住方亦亦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地抬了起来。

    “最后一遍,回去。”黎听的话不带感情,甚至有些冰冷。

    方亦亦手腕上的佛珠紧贴着皮肉,冷得可怕,明明是八月初的夏季,却冰得好像要把她冻伤。

    黎听说完,自顾自往前走,方亦亦下意识跟上。

    陈思可越过方亦亦,和黎听并肩。

    黎听没有抗拒,默许了这一行为。

    方亦亦看着这一画面,只觉得眼睛刺痛。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站在黎听身边,留陈思可在原地,看着她们越行越远,如今角色反转,竟是说不出的难过。

    鼻子酸涩,眼睛也涩得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似的。

    黎听没有去管方亦亦,她走得不快,就是她们来时的速度,方亦亦却走得特别艰难,她必须努力跟上,一旦落后,可能黎听就这么走了,她就见不到她了。

    古旧的房子没有阳光,陈思可回过头,看了眼方亦亦,病态般惨白的脸在阴影里显出几分诡异。

    她勾了勾唇,目光透着嘲讽,无声地笑了一下,‘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直穿着大红凤袍,带着凤冠的女鬼凭空而降,落在方亦亦面前,距离方亦亦不到一个手掌,差点撞上。

    方亦亦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看到陈思可冲她做了个口型。

    方亦亦分辨出来,意思为——‘好好玩’

    然后冲她摆了摆手。

    而黎听似乎完全不知道方亦亦这边发生的事,身影停都没停一下。

    方亦亦咬了咬牙,眼神凌厉,再次追过去。

    一只手臂横在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方亦亦目光紧紧追着黎听,余光里,自己的脖颈处,是一只带着五个金镂空雕花指套的手,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还掐着一方红色绣帕。

    方亦亦矮下身子,想钻过去。

    鬼手的五指成爪,朝着方亦亦抓了过来,绣帕掉落。

    方亦亦翻滚避过,眼看黎听就要走不见了,她眼睛氤氲着水汽,视线被模糊,什么也顾不上了,朝黎听大喊:“学姐你不要我了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你带上我啊!带着我!!”

    黎听充耳不闻,最后一点红衣也隐匿在黑暗里,倒是陈思可,在黑暗的临界点回过头,冲着方亦亦摆摆手。

    “再见。”她道。

    陈思可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方亦亦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脑子被学姐不要她了和两年后不用死这两条信息来回占据。

    想两条拉扯着在锯一根木头的锯子,而她就是那根木头,不管那条都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而在陈思可离开的瞬间,那个鬼就动了起来,她空洞干瘪的眼球转了一下,落下无数因年岁太久而风干的僵尸肉粉末,转动着胳膊,朝方亦亦进攻过来。

    方亦亦目光发直,看着这个鬼暴长的指甲,心头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

    这个鬼有点眼熟。

    那天黎听和她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她依稀记得,在黎听的叙述中,杀她的那只鬼,跟这个差不多

    如果黎听没自己报仇的话,这只鬼八成就是。

    方亦亦神色一凛,被抛弃的哀伤转变成怒气,她顺势一滚,随手抄起一个破烂的凳子,朝着鬼狠狠砸了过去!

    ——就是你!害死我学姐!

    陈年旧木板碰到女鬼的指甲,像脆塑料片似的,顷刻崩裂。

    方亦亦活动了下受伤的胳膊,肩胛骨还在隐隐泛疼,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没带铜钹,也没带打火机,本来就只以为是来开个找场子的批斗会,这里还有黎听和诸晔书,考虑到应该没什么危险,就全放在家里,黎听也没反对。

    所以现在的她,赤手空拳,什么也没有。

    女鬼速度很快,方亦亦打起全部精神应对,有好几次还差点被尖锐的指甲削到。

    她就地取材,不断捡起木板朝鬼扔,她扔得准,但是木板质量不好,鬼的躯壳特别硬,一来二去,大堂里灰尘乱飞,碎木屑哪哪都是,整个一大型拆卸现场,方亦亦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否则都没法呼吸。

    方亦亦却并不打算走,她试图往黎听消失的那个地方靠近,但是每次靠近一点点,鬼都能察觉,一时半儿会过不去。

    就只能重复你追我跑的无休止循环场面。

    突然,方亦亦脚下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她踩错了地方,踩在刚刚被打烂的八仙桌上,木板不堪重负,她声音不稳,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