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体质太弱,此生怕是难以有孕;纵是受孕,恐也留不住。

    原无乡该是无心之言,她却难免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自己的寿命都不知何日将尽,与原无乡结缘已是意料之外,又如何奢望留后呢?

    念及如此,低沉的心绪又渐渐平复。

    生而在世,便好好度日吧,莫自寻烦恼了。

    虽无雅乐为伴,但日子也有不同的过法。

    鸡鸣之时,原无乡已起身练气练剑,沐心沅仍在深眠。

    晨光熹微,沐心沅备好早点,打理药圃,或者整理药材,调配各类药引,原无乡刚好归来用餐。

    偶有百姓前来求医,原无乡不欲让沐心沅太过劳累,便与人商定,过午不待。时日渐移,众人亦知晓沐大夫身体不好,也不逾矩为难。

    这般生活,正是清净闲适,岁月静好。

    原无乡欣喜地察觉沐心沅似乎不再如过去一般频繁发病呕血,果然如慕少艾所言,纵然病躯,若平心静气悠然度日,亦可缓解许多。

    念及此,原无乡心下略感欣慰——这至少说明,阿沅与他一同生活,并无太多烦恼忧思。

    那便是最好了。

    又一日,原无乡应抱朴子之邀前往元宗六象协理教中事务,返回之时,却闻烟雨斜阳内似有妇人呜咽之声,心下一惊。

    庭院中,一名男子一脸冷肃负手而立,一名妇人跪地痛哭,沐心沅拘谨地坐在一旁,双唇紧抿,面色有些难看。

    “阿沅?”原无乡快步来到沐心沅身边,将她与那妇人隔开。

    见他归来,沐心沅大松一口气,却仍有几分不快,细语道:“你回来了。”

    “你就是原无乡?”

    冷肃男子板着脸发问。

    原无乡转身看了看两位不知来历的客人,点头道:“在下正是原无乡。不知阁下……”

    “原无乡,他是吾师尊。”沐心沅不愿理那妇人,径直给原无乡介绍男子的身份。

    原无乡微愕,与来人视线相汇,见对方正探究的打量着自己,忙略行一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对方倒是先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沉眸道:“叫吾‘谷主’即可。”

    “……是,谷主。请问这位……”原无乡转向还在嘤嘤哭泣的妇人,欲问情况。

    “无关之人,不必理会。”凤谷主厌烦地瞥了眼那妇人:“该说的都说完了,趁吾耐性尚未耗尽,赶紧滚,今后不准出现在阿沅面前。”

    “呜……是。”妇人红肿着眼睛,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望向沐心沅:“阿沅……”

    沐心沅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夫人,请吧。”

    “原谅我啊,阿沅……!”妇人以袖掩面,啜泣不止。

    “滚!”

    凤谷主一甩袖,直接将人抽出烟雨斜阳。

    打发走了让人心烦的麻烦,沐心沅这才勉强绽开笑容:“师尊,吾去给你沏茶。”

    “要浓一点。”凤谷主言简意赅,一撩衣摆在自行坐下,并拿眼角余光瞥了瞥原无乡,略带着几分不爽道:“坐。”

    “是。”

    沐心沅一离开,气氛顿时冷凝,原无乡个性随和,此刻面对着一脸冰霜的老丈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站在对方的立场,趁自己不在家娶走了自家的姑娘,也难免怨怼吧?

    如此设想,他竟觉得有些莫名好笑。

    凤谷主倒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方才那人,是阿沅的亲娘。”

    “嗯?!”原无乡顺势接口:“不是说阿沅的父母……请问谷主,她如今找上门,又是怎样一回事?”

    “看来慕少艾已经告知你阿沅的身世了。”凤谷主眼角眉梢都是冷意:“阿沅的亲兄长已经去逝,他们如今想来挽回亲情了。”

    “这……”原无乡面色微变,又想起毕竟是阿沅的亲生母亲,到底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来:“这也未免强人所难。”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凤谷主毫不客气:“此番吾同意带她前来,不过是阿沅的兄长有遗言希望转达,她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今后她不会出现,若她胆敢再出现,你知道该怎样处理。”

    “是,晚辈知晓。”

    “阿沅体质弱,别让她太劳累。”

    “是。”

    凤谷主总算抬起脸给了原无乡一个正眼:“你是阿沅自己挑中的人,好好待她,别让吾失望。”

    “谷主放心,原无乡必不会辜负阿沅的眼光与谷主的信任。”

    “哈。”

    凤谷主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又撇开脸,依稀可见眼底不爽——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油嘴滑舌的道士!

    心底更是把慕少艾骂了千万遍——怎么就让阿沅被个道士拐走?这些修道人满脑子天下苍生,哪里值得托付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