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无乡,南北矛盾已非你与倦收天两人交情便可轻言既往不咎,念你是为弥平魔祸方与他联手,此事南宗不再追究。但你要切记,从今以后,你与北芳秀只能为苍生聚首,不可过度私交。”

    原无乡稍怔,随即俯首称是。

    “道磐训示,吾会遵守。”

    “望你真能遵守。请。”

    “告辞。”

    离开元宗六象,豁达如他,也难免有些烦闷,一心只想回去见阿沅。

    如今,唯有阿沅留守的烟雨斜阳,是他能可彻底安心之地。

    但匆匆归来,却并未见到想见的人。

    莫寻踪满心疑窦,欲言又止,将沐心沅临走前留下的信递给师尊,明显看出师尊脸色有些不对。

    事实上,看见阿沅留信,原无乡已经开始暗恼。

    出征之前,阿沅身体似乎已经出现问题,如今双魔逃逸,危机暂解,他才有时间与精力回想她当时的言行。

    自己的枕边人,自己如何不知?

    阿沅自己便是修为高深的医者,素有保养之法,若已开口向药王谷主求助,只怕问题不小。虽她在信中交代无恙,他又如何能够相信。

    心中不安持续扩大,原无乡当即出发,前往药王谷。

    药王谷外有机关阵法护持,他心内焦急,一路闯关破阵,不时开口恳求:“谷主,原无乡来寻阿沅,请让吾入谷!”

    ——却是无人回应。

    原无乡悚然心惊。

    药庐之内,药王谷主、慕少艾、独孤毒、欧阳瑾,当世医毒魁首齐聚一堂,正在凝心静气一同会诊。

    沐心沅早已听到原无乡的声音,呼吸稍乱,无助地看向师兄慕少艾。

    “师兄……”

    “静心!”

    凤谷主与孤独毒同时厉声呵斥。

    五脏俱损的病躯,身怀万毒元,胎儿不足七月,眼下不容丝毫差错!

    凤静夜冷冷朝着门外吩咐道:“剑之初,拦住他。”

    “父亲……”

    剑之初有些犹豫。

    “拦住他!”

    不容质疑,药王谷主眼神与其他三人交汇,立展奇能,精准下刀;独孤毒小心释放毒功,随时防备沐心沅体内万毒元失控;慕少艾与欧阳瑾则相互配合,一者稳住沐心沅心脉,一者帮她缓解疼痛。

    为避免自己突发意外,沐心沅连麻沸散也不曾服下,硬生生承受剖腹取子之痛。

    疼痛与忧惧交织,已远远超出过去发病时的痛苦。

    脉象开始紊乱,意识渐渐模糊,她神志不清,唯能死死抓住离她最近的慕少艾,反复呢喃:“别让他看到……别让他……看到……”

    当剑之初出面阻拦之时,原无乡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阿沅究竟怎样了?!”

    受父亲指示,加之沐心沅恳求,剑之初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一句:“得罪了。”

    随即施展兵甲武经生之卷武学,一阻已经开始有些急怒攻心的银衫道者。

    原无乡招乱心更乱,他已经预感到阿沅必是出事,可自己却一时无法突破剑之初滴水不漏的防守。

    越战越急,越战越怒,心性淡泊的道者失去分寸,步步紧逼,咬牙切齿道:“剑之初,吾要见到阿沅!”

    “哎……!”

    尚未得信,剑之初虽是无奈,却也不敢轻放,两人在药王谷外大打出手,风沙走石,震天裂地。

    战局逐渐失控,各自负伤,时间不断流逝,日薄西山,天际昏黄,谷内仍是鸦雀无声,原无乡感到从未有过的惊惧惶惑。

    就在他欲运使极招之时,谷内忽来强悍掌力,将他逼退数步,气血翻涌,当即呕红。

    “……谷主。”原无乡已丝毫不见平日的冷静自持:“阿沅呢?!”

    药王谷主面沉如水,冷厉的视线如同霜刀风剑,逼视而来;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原无乡,娶到阿沅,是你的幸运,如今,你之幸运——到头了。”

    随即,他手一扬,扔出一物。

    原无乡接过一看,竟是当初道真送至江南凤府的婚书。

    药王谷主脸色冰冷,活像话本里拆散恩爱夫妻的恶婆婆:“这桩婚事,并未经吾同意,故而……到此为止!”

    “谷主!”

    原无乡急喊出声:“阿沅呢?请让吾见她!”

    转身欲离的凤谷主侧过脸给他一记冷瞥:“她方才流产了。现在——她不想见你。”

    原无乡呼吸骤然一停,身体如坠冰窟,从头冷到脚底。

    “怎……怎会?!”

    “送客!”凤谷主丢下一句绝情的拒客之语,径直返回谷中。

    充斥着血腥味的产房已被清理干净,沐心沅静静躺在一具暗紫石棺之内,身侧灌注特制药汁的水箱中,一个幼弱的男婴浮浮沉沉。

    孤独毒一手抠住棺沿,难掩痛恨惋惜之色:“天下女子,总是这般可怜可恨,你这样做……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