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红茶,又捏南瓜酥吃,全然没有跟顾正理问好的意思。顾珏坐在顾铭旁边,端茶投食,也丝毫没有缓和自家父亲和弟弟关系的意思。

    顾铭的大嫂白梦松一向独立有主见,性格颇为强势,她仿佛竟然也是心中有气,只管神色自若的喝茶,看手机,聊工作。

    只要不涉及薛明玉,顾瑜一向不掺和两个哥哥和父亲之间的事,拿着手机窝在一边开黑。

    薛明玉有心缓和气氛,却无能为力,看了一眼即将成年的儿子暗叹了口气,默默地在一边给顾正理捏手。

    盛世安把酒和山参交给保姆阿姨后,看着客厅里这一家人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无视了颇为僵持的气氛,泰然自若地跟顾正理问了声好,便坐到顾铭另一边接替了顾珏的工作:“你别吃太多,不然又影响晚餐。”

    顾铭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南瓜酥塞进盛世安嘴里,道:“知道了。”

    白梦松莞尔,调侃顾铭:“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总算有个能降的住你的了。”

    顾铭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求求你的模样,笑着跟白梦松玩笑:“大嫂,嘴下留情啊,求给我留点脸,不然以后世安就不是拿我当儿子管了,他得把我当孙子收拾。”

    白梦松失笑,似是在安慰顾铭又似乎是意有所指:“那我更得多说点你的黑历史了,当孙子可是好过当儿子一万倍,要知道孙子生来就是受宠的,儿子生来就是受管的。”

    顾铭扬眉,心说好家伙,老头子到底做了什么把向来超然世外的大嫂都给惹下场了,可真是干得漂亮,简直是他此次找茬之旅的神助攻:“不不不,我不想当孙子,也不想当儿子。”

    顾珏眼神示意盛世安作壁上观,亲自下场帮自家媳妇和弟弟摆开阵势:“那你想当什么?”

    顾铭神采飞扬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往顾正理身上飘:“当弟弟和外甥呗,我的目标是让世安比你和舅舅加起来还宠我。”

    “啪!”

    顾正理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顾铭看着都手疼,转眼装无辜问顾珏:“大过节的,父亲又生什么气呢?”

    顾正理指着顾铭怒斥:“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含沙射影,你瞧瞧你,进门这么长时间了你问过你薛姨好没有,问候过我没有?明耀就是这么教你的?简直没有教养。”

    胆敢当着他面说明耀的不是可算是触了顾铭逆鳞了,顾铭瞬间冷脸,拿出了早些年能够捅破顾家天的反骨崽精神,冷笑:“养不教,父之过。你自己没教好儿子,怪的着舅舅?”

    顾正理被气得直捂心口:“他不是你人生导师吗?他不是教会你礼义廉耻吗?他不是教会你做人的道理吗?他是圣人,我说不得他是吧?”

    顾铭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到顾珏手里,下巴一扬示意顾珏随时注意老父亲的心脏:“在道德上,舅舅站在山顶,您站在山脚,您还真就不应该有底气说我舅舅。在感情上,舅舅在我心里,您顶多摸着我的肺,所以我就是听不得您说他半句不是。”

    顾正理捂了半天心口倒也没被气厥过去,看见速效救心丸后还有精神抄起手边茶碗砸顾铭:“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带着救心丸回家找老子茬架来了!”

    顾铭西装内袋里掏出之前aik给他的信奉,把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了茶几上,动作优雅,语调不疾不徐只是满是冷意:“被您说着了,我就是来找您茬架的,陈年旧账,咱们一码一码的算。”

    离得远,顾正理只看着是几张照片,并看不清楚照片记录的是什么影像,坐在顾铭近前的顾珏、盛世安和白梦松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主角都是顾正理和薛明玉,最早的一张时间是在25年前,随后一年一张,不多不少总共八张,却把顾铭母亲的爱情与婚姻佐证成了欺骗与谎言。

    盛世安无声地握住了顾铭的左手,触手冰凉,显然顾铭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镇定。

    顾铭回握住盛世安的手,十指紧扣,侧过头对顾珏笑了一下,拿起第一张照片正对着对面坐在一起的顾正理和薛明玉:“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在你和祁姨离婚的前一年,甚至有可能更早。”

    说完,顾铭拿起第二张照片:“转年,你跟祁姨离婚了,你们两个亲密如旧,同时,你对我妈妈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顾铭放下手里的照片,把余下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其实我也是挺佩服你的,你把你的小妾藏得很好,舅舅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说着,顾铭把手里的照片成扇形打开,正对着顾正理和薛明玉:“我妈妈一直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是嫁给了谎言,薛明玉才是你的真爱妾。六年,你把薛明玉藏得滴水不漏,通过跟明家的姻亲关系帮顾氏迅速在一流圈子站稳了脚跟。”顾铭笑着看向薛明玉,“你说怎么那么巧,顾氏站稳脚跟后我妈妈就发现了你的存在,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呢她就出了车祸。”

    薛明玉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低眉顺眼地模样道尽了女子的温柔:“我不知道。”

    顾铭冷笑了一声:“没关系,20年追诉期还没过完呢。”

    顾正理面色铁青地盯着顾铭手里的照片,恨声问:“祁卿给你的?”

    “顾先生,你关注点有点错位了吧?”顾铭把八张照片重新装进信封里,问顾正理,“当年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你真的是在顾氏加班吗?你的心是不是铸钢的,为了你的爱妾连我妈妈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顾正理捂着胸口,冷冷地看着顾铭不吭声。

    顾铭看着顾正理轻笑:“从小到大你对我多为严厉少有慈爱,但至少没有亏待我。然而我在临海出车祸时,大哥和舅舅还有世安都连夜飞临海去陪我,而你呢,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之前一直很费解,直到我看见这些照片才明白,我就是你道德缺失的产物,是你人品低劣的见证,对我又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呢?或许那些不亏待,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有个好舅舅,有个好大哥罢了。”

    顾正理指着门口,咬牙:“滚!”

    “本来我也没想回来,是你们非叫我回来。”顾铭笑道,“不好意思,把你们好好的团圆宴给搅合了,不过可能你们也并不在意,等我们走了,你们依旧可以其乐融融,毕竟你们都是没有心、没有道德的人,并不会为自己过去的劣行感到羞耻。”

    顾瑜手里的手机突然飞向顾铭,还好盛世安及时侧身挡了一下,不然拿手机肯定会直中面门。盛世安转身看着顾瑜,眼神冰冷:“顾铭是我的合法伴侣,谁再敢对他起歹意,我必定跟他奉陪到底。”

    顾瑜被盛世安的眼神刺的一缩,旋即大怒,指着顾珏道:“二哥,你对我妈尊重点,一口一个妾显得你有文化是吧?我妈是爸明媒正娶扯了证的,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妈!”

    顾铭看着顾瑜,声音无喜无悲:“对,你母亲做了八年小三之后成功上位,在我妈妈尸骨未寒之时火速嫁进了顾家,如愿以偿。顾瑜,你也不小了,请你学会明辨是非。”

    “上一辈的恩怨,顾瑜你别馋和,明天我让人帮你联系学校,你出国吧。”顾珏三言两语决定了顾瑜的命运,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正理,“父亲,我们先走了。”

    两小只并不知道家里的大人在客厅里刚刚完成了一场世界大战,顾长生挎着尤克里里边走边弹,盛嘉宁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跟在顾长生身后,偶尔说一句:“顾小胖,你看路。”

    盛世安推着顾铭,顾珏揽着白梦松的肩,四个人缀在两小只身后两米远跟着。

    轮椅压在鹅卵石小路上发出一连串没有规律的轻响,颠簸得顾铭忍不住轻叹:“哎,感觉要散架。”

    盛世安绕到顾铭身前,蹲好后回头招呼顾铭:“来,哥背你。”

    顾铭单脚着地往前一趴,趴到盛世安背上,搂住脖子笑道:“哎,盛先生,找着点被你宠上天的感觉了啊。”

    顾珏单手推着轮椅,跟白梦松叹道:“幸亏有盛世安。”

    白梦松白了顾珏一眼:“铭铭比你活得明白,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下你自己。经过铭铭这一出,老头子恐怕会生出重新出山的心思来,再有薛氏枕头风一吹,你等着接老头子的连环招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顾珏回头看着身后的别墅冷笑了一声,“薛氏枕头风往后没用了。你以为铭铭那些话只是说着解气的?那是他给薛明玉下套呢!我俩都知道明姨才是老头子的真爱,他故意这么闹上一出,一是为了气气老头子出口恶气,二是他想收拾薛明强,提前断薛明强补给呢。你等着瞧吧,就冲铭铭那几句指责,不管薛明玉跟明姨的车祸有没有关系,老头子都饶不了她。”

    白梦松冷笑:“你们男人的真爱可真廉价!”

    顾珏使劲楼了把媳妇:“媳妇儿,不兴这么地图炮的啊!你绝对是我唯一!”

    “少肉麻!”白梦松笑着睨视顾珏,“你就记着你敢跟你老子学,我就敢阉了你就行了。”

    顾珏大笑:“媳妇儿,注意你知性美女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