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也没有着急去完成任务, 只是在肩并肩走着,放松心情。

    过了一会儿, 导演才递上来一个第三关的任务介绍卡。

    【画作】

    黎湛手指捏着那张纸, 对着摄像机, 轻声读出声。

    “欢迎各位嘉宾来到auvers-sur-oise, 这里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荷兰著名印象派作家, 梵高, 生前长时间居住的小镇阿尔勒。”

    接着, 易铂稍稍靠了过来, 继续往下念。

    男孩修长的脖颈在眼前无限靠近, 又倏地停住。

    让黎湛谨慎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易铂念道:“阿尔勒小镇有许多梵高生前画作的取景地。你们的任务, 就是根据节目组的提示,把十四副画, 按照他作画的顺序依次排列。”

    黎湛适时补上最后一段。

    “时间线索可以从小镇的游览中慢慢发掘,等十四幅画的顺序排列完成, 今天的任务结果, 会将在夜晚的露天咖啡馆处揭晓。”

    念完以后, 易铂和黎湛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弯起了同样的笑容。

    这任务有点简单。

    其实考验的就是嘉宾对梵高的一生是否有所了解。

    可是……这《颤抖吧, 挑战者》节目组,怎么会放出来一个如此简单的任务?

    易铂有点怀疑。

    他看了眼杨pd。

    按照常理来说,杨pd此时应该是笑嘻嘻地问他“需不需要节目组的帮助呀?”

    然而现在杨pd竟然默不作声,没有作妖。

    易铂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率先询问。

    “杨pd,这个任务只是这样吗?”

    “对啊!”

    “就排列顺序?”

    易铂大概看了看, 十四幅画作,有梵高的早期,中期,和后期作品。

    风格很鲜明,还是很好排列的。

    杨pd差点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不过心里还是要一顿腹诽。

    什么叫‘就’排列顺序?

    哪个明星能对梵高的作品如数家珍啊?

    哦买噶的,梵高虽然出名,但对于一般人来讲无非是知道他的星空和向日葵,再厉害点还知道梵高的夜晚咖啡馆和麦田群鸦。

    至于其他的?

    看看,台子上摆着的什么《黄房子》啦,《隆河上的丁克泰勒桥》啦,以及《奥威尔教堂》啦,说实话,这几幅虽然知名但仍旧偏门的作品,谁能一一叫得上来名字哦!

    还有,这可是法国!

    你想打听出来一个个作品的创作时间?

    可以,首先要做到能和当地人零交流障碍。

    想要手机百度?不好意思,手机收掉了。

    如果不想和别人沟通,也可以!就请嘉宾跑遍阿尔勒小镇所有知名场景,累到你喘不上气!

    哼,就不怕折磨不死嘉宾。

    可是……

    这是一般的情况下,挑战者节目针对嘉宾的套路。

    现在的杨pd已经不觉得有什么难关可以难倒面前这两位尊神。

    瞧瞧,他还没吐槽完呢,就这么一会儿……

    易铂和黎湛两个神仙,就已经拿起了答题板,双双站在十四幅印好的画作展板前,开始排序了!

    什么啊你们。

    都不需要去预习吗?

    杨pd内心:以后这两个人一定不能再来《颤抖吧,挑战者》节目组,他们把这些难题都玩儿成了小学生入学考试过家家,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

    黎湛是怎么答题的易铂不知道。

    但是易铂,好歹是从法国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

    不论如何,艺术史都是必修课。

    梵高的一生?清楚得很。

    刚写到一半的时候,黎湛突然开口。

    “你怎么看梵高的一生?”

    易铂被问得愣住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斟酌了一会儿,说:“一生……被埋没的艺术家?”

    黎湛笑了声,“值得吗?”

    易铂:“……为什么这么问?”

    黎湛没回答这个问题,语气淡然地开始说话。

    “你也知道,梵高的一生像是个悲剧。他出声那天兄长夭折,自小孤僻,与人无法交流,甚至是父母都把他送去寄宿学校……他成绩虽好,然而在寄宿学校里依旧与大家格格不入,后来叛逆的离家出走。”

    易铂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讲。

    于是喃喃地应和:“……嗯?”

    黎湛继续说:“后来他去工作,貌似成为了一个正常人,可惜他并不是,依旧被当做异类。直到找到了喜欢的绘画工作……”

    “他一开始,先模仿别人,我们可以看到梵高的早起作品是没有个人风格,几乎是孤独阴暗主调的……后来到了中期为了多赚些钱开始转变了风格,替人画肖像画,可惜无人认可。”

    “最后,他的精神状况长期出现问题,以至于生活几乎无法自理,开始出现了自残倾向。情绪不能控制,住进了精神病院,最终开枪自杀身亡。”

    “他的才华,在生前没有得到任何肯定。”

    “别人辱骂他是疯子,是精神病,是穷鬼,下流阶级——可以说除了他的个别好友,以及他的亲弟弟以外,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你说,即便是身故后的梵高获得了如今的名声与地位……

    可是,他如此悲凉的一生,过的真的值得么?”

    平常的时候,黎湛的嗓音总是温和。

    然而在他简短叙述梵高这一生的时候,他的声音出奇的冷淡。

    像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又像是无声的嗤嘲。

    易铂总觉得黎湛话里有话。

    他顿住了笔,眼看着面前那十四幅画。

    从《戴灰色毡帽的自画像》,到《播种者》……

    这期间,他几乎是在模仿他人,或者是用宁静沉重的眼光在审视世人。

    像个独自生存的孤独者,格格不入,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融入画里的人。

    因此那时候的画作总显得昏暗。

    他的画作中,总有悲悯与苦难。

    再从花卉的画作开始,或许是因为病症发作的原因,他终于抛弃了写实主义……

    开始用浓墨重彩,在画布上进行夸张的涂抹。

    那时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风格。

    狂野的,不羁的。

    画中的色彩浓郁到令人心惊胆战。

    就好像是被关久了。

    然后突然一天,集中爆发。

    黎湛盯着那些向日葵,说:“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了?”

    易铂想了想,“因为生病?”

    梵高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黎湛吐出四个字:“仅仅如此?”

    易铂没回答。

    黎湛看了过来。

    “我刚才问你值不值得……你也没回答。”

    易铂也看向他。

    半响,淡淡道。

    “毕竟梵高已经去世了,就算是不值得,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易铂这样说。

    黎湛屏息,“假如有如果呢?”

    易铂:“……过去了,就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