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露出一抹阿谀奉承的笑意,殷勤地说道:“楚凉兄当真的是无处不在啊!宛如是一阵风,说吹来便吹来的。”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戏谑地说道:“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呢。”他这般讲话却令我想起了一个人,付骁寒。

    我想起在落水渊时与楚凉的相遇,他救我出了付骁寒的府邸,而我再未见过付骁寒。回想起落水渊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楚凉那时待我的温柔非虚,而后意yu 娶亲亦非虚。然而如今我与他的距离,仿佛又恢复到了初见时的模样,看似比旁人都亲近些,实则若即若离虚无缥缈,淡漠疏离地令人生惧。他的心思,是我从未猜透过的。甚至,连半分都猜不到,由此可见此人城府之深。

    可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么,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可是我又不晓得究竟丢了什么。

    “你还记得付骁寒么?”我呐呐问道。楚凉挑了挑眉,眸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愉之色。“然儿这是思念他了?要不,我再将你送回去如何?”

    我想起付骁寒那日取下人皮面具后动人心魄的脸庞,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若是不说别的,单论相貌,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拥有这般的风华罢。只是我想起他的残忍手段不由一哆嗦,连忙摆摆手说道:“我只是单纯问问而已。”

    他突然塞了一叠整整齐齐的衣服给我,我摸了摸精致的细纹,再望向方才我相中的样衣。结结巴巴地问道:“买下这间铺子所有衣裳的人,便是你?”他温润一笑道:

    “不可以?”却是反问的语气,平白无故施加了压力。

    我硬着头发说道:“可以可以!”

    他拍了拍手,他身后突然走出数个侍女将我团团围了起来,她们皆手捧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叠叠整齐的衣服。“然儿,如今天气转寒,你恐怕没有太多御寒的衣裳,这些你收着吧。”我走过去摸了摸衣料,手中丝滑的感觉告诉我这里的衣服皆是上品。他是将冬季的衣裳从里到外自上而下地都为我备齐全了。

    只是我许氏然璃岂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人,我转了一圈儿后便寻了个缝隙钻了出来。面上堆满了殷勤地笑意,生怕他感受不到我的感激之情一般,我还特意笑的慈祥了一些,正可谓是做足了姿态。“楚凉兄真是客气,只是这么多件也不是一时间便穿的完的,况且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他凑近我低声说道:“何时‘不好意思’这四字能用来形容你了?”我的笑容凝固在了唇畔,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僵硬地动了动嘴唇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温柔浅笑,宛如谪仙一般飘逸。“你尽管接着,记着我对你的好,往后莫再忘恩负义。”

    这个“再”字落入我的耳朵,心中竟然激起了千层浪花。他莫非是在明嘲暗讽我忘恩负义?他虽然在落水渊救过我,然而我也曾救过他的。更何况我是存着感恩之心的,如何称作忘恩负义。难道他是记恨我在他爹面前拂了他的面子?

    我将垂落在鬓旁的青丝绾到脑后,弯了弯唇说道:“多谢楚凉兄厚爱。”而后向那些侍女说道:“托盘放下便好,你们可以走了。”话音落下,奈何她们没有什么动静,楚凉向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方才按照我说的做。我捋了捋头上的黑线,心平气和地说道:“看来只有你能使唤得动她们了。”

    我看了看手里精致的男装,带着一丝探寻的语气问道:“老板,此处可有换衣之地?”老板立刻堆满笑容讨好似的说道:“有的有的,姑娘这边儿请。”

    我向楚凉灵动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便转身按照老板的指示去了换衣的地方。

    我不曾想到楚凉竟然考虑的这般周到,竟晓得我该穿多大的衣服,这男装穿上之后竟然不显得肥大,而是刚刚好的。

    第五十一章 秋胭楼巧睹紫仪

    我换好男装之后,掏出之前便携带在身上的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这套高贵的白衣穿在身上更衬得清新脱俗,我又将头发高高束起,俨然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

    而后,我开开心心地收拾好换下的衣裳,这才走了出来。此时楚凉已经离开,一干侍女却依旧低着头站成一排,似乎是在等我换好衣服出来。我素来磨蹭不必说,如今叫人等着自然是不好的。

    只是不知为何,众人皆直愣愣地看着我,搞得我有一点不好意思。约莫过去了好一会儿,老板才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溜须拍马道:“姑娘这身穿着委实如同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了,小的眼拙,竟然有些分不清是公子还是小姐了。”

    我清了清嗓子,莞尔一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您真是可爱的紧。”转而望着领头的侍女淡淡说道:“你们为何不跟着他一同离开?”

    她低着头分外恭敬地说道:“公子吩咐我们跟着您。”

    我一拍手,这倒是正好为我充充场面了。我面上已是全然乐开了花,一发不可收拾。“那你们主子可有给这个?”我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为首的侍女递上一个精巧的盒子,我接过打开后尤为震惊。精致的盒子中躺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沓银票。

    楚凉在我心中的地位瞬间高大起来,他待我未免太好了些。若是寻常人赠与我这些,我大概不会接受。而楚凉是端国的细作,便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的银票恐怕也是有为端国办事得来的部分,那么给我一些,也并无大碍了。

    毕竟,若是端国的钱,我花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忌了。

    只是一位身形瘦小的姑娘突然走到我的面前说道:“姑娘,你的头发乱了。”声音细若蚊吟,出乎意料的,我竟然听清了。

    我一怔,微微有些尴尬。任由她为我绾了一个男式发髻后,我方才放心地准备去秋胭楼。

    一行人浩浩dàng dàng 地向秋胭楼而去,我寻思着既然带了这几个侍女,排面是有了,只是似乎还缺点什么。

    是了,应当是缺些豪气。我一脚踩在桌子上,一脚支撑着地。斜斜睨了一眼她,冷艳地开口说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给我送来,现在、立刻、马上。”

    老鸨何时见过这阵势,倒还以为是有什么人来闹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这里最好的姑娘念紫今个儿被人包了,您不如换一位?”

    我向为首的侍女递了一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而后自怀中掏出了刚才给我看过的那个精致的盒子,取出五张银票。我接过来给了老鸨,丝毫不慌地问道:“这些够么?”

    天下的老鸨一般黑,不是见色起意,便是贪慕钱财。她果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公子真是个爽快人儿。”

    那老鸨扭头向身后的女子使唤道,“碧水,去唤你念紫姐姐来。”而后又向我说道:“公子啊,我先带您去上好的厢房坐一会儿,这念紫啊,马上便会来咯。”

    我谅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此时放在桌子上的脚也有些累了,便归了原位,双腿落地时我感觉到酸痛感,飘飘忽忽的,仿佛自己是踩在了棉花地里。

    我不由得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子问道:“我说老鸨啊,只是一个念紫怎么够意思。您不得多给本公子安排几个美人?”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更有男子的豪迈气概。

    说话间我又递上几张银票,慷慨地说道:“够不够?”

    老鸨眯了眯眼,开开心心地接了银票之后说道:“够,怎么能不够呢!公子这边请~”

    我上了二楼雅间,那几位侍女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过须臾便有一应美人鱼贯而入,脂粉气弥漫整个屋子。

    蓝衣的姐姐为我捏肩,绿衣的姐姐为我捶腿,齐齐簇拥着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花费了高价请来的姐姐,便该物尽其用才是。

    “公子,吃颗葡萄吧,来,蓝儿喂你。”身姿曼妙的女子扭动着自己的水蛇腰上前,仿佛整个人都要贴上来了。我匆匆嚼了几下她递过来的圆润的葡萄便咽下。她竟然要坐到我的腿上,我顿时拦住。

    “好姐姐这边坐。”我顺势将她一拉拽到了身边坐着。

    她面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转而提起案上酒壶斟了一盏琼浆玉yè ,顺势塞进我的手中。我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烧的心里有点疼。

    忽闻琴声缥缈而来,不似这烟花柳巷红尘作伴之地应有的仙气。我使了个“嘘”的动作,侧耳倾听。拨开面前的美人,琴声却戛然而止。我发现不远处是一道白色的薄纱,其后正有一人弹琴。

    身畔浓妆艳抹的姐姐含着笑意说道:“公子是还不曾见过念紫姐姐吧?念紫姐姐可是个有脾气的人,您虽花了大价钱,也莫要恼了姐姐。”

    我点了点头,想着如今这世道竟也有如此桀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