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无心顾虑太多,最近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我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我迷迷瞪瞪地跟着回了长信宫,陈贵妃已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桌子的好菜。

    陈贵妃和蔼可亲地说道:“然儿快过来坐,今日这些菜也不知你可喜欢?”我走到陈贵妃身边的位置坐下,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点了点头道:“嗯!菜式倒是雅致,看起来就极是有味道了。”

    陈贵妃夹了几道菜到我的碗里,“来尝尝。”我拾起筷子夹起菜尝了一口,味蕾顿时受了刺激。我已经许久未曾尝过这般美味的食物了。“好吃!”

    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同今日对安雅的厉声厉语全然不同。我也乐得装傻,这一桌菜不吃委实浪费。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桌菜扫dàng 的干干净净,在我吃完最后一根青菜的时候,我看见陈贵妃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圆润的肚皮,干干地笑了几声,颇是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娘娘见笑啦。”我见陈贵妃并未如何动筷,眼尖儿地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糕点。登时提起来说道:“娘娘还未吃什么,这是我方才取来的糕点,您要不要尝一块?”

    正说着我拆了包装,取出一块绿豆糕递给陈贵妃道:“娘娘,喏,这绿豆糕新鲜着呢,您要不来一块?”我见她怔愣的神情,便又往前推了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眼眸中似乎划过一丝不忍。

    她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呆呆地看着我说道:“的确好吃的紧。”

    我看着她,装作痴傻的模样说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她立刻取出锦帕擦了擦眼泪,却什么也没擦着,心知我是在逗她。不由在我额上弹了个栗子,“你这孩子!”

    我见一块绿豆糕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特意为她斟茶,唯恐她噎到。看着她陈贵妃东西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果然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皆是优雅。我调皮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道:“娘娘,您找然璃来,可是有何要事?”

    陈贵妃拍了拍手,听到我的话后,顿时神色凝重地望着我。“然儿,你终究太年少,我在后宫这么多年,都未损王后半根毫毛。你只是个ru 臭未干的小丫头,如何能够做到。”

    幸甚,她并未阻止我做这件事。

    我低了头,看见手边似乎是早已斟好的酒,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娘娘,有些事情,不试试如何能知道结果。”

    此时天色已晚,我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哭着离开的安雅,不知可醒来与否的紫纤,隐隐有些失神。

    陈贵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如何做?”

    我迟疑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何居心。计划自在心中,岂能轻易告知旁人。我想让秦贵人重新获得圣宠,如今秦贵人已经翻身,若是能抓住王上的喜好来办事,宠爱自然不会少。

    秦贵人是凌珉身边的人,只是凌珉这么久都不曾管顾她半分,她俨然已是凌珉手中的弃子。此时我向她示好,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对我存着一份感激之情的。

    我要她处处与王后为敌,成为王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借王后之手陷害后王上极为看重之人。而凌珉不正是王上看重之人,凌珉与王后之间本便是有仇的,我同凌珉联手去做这件事再好不过,只是凌珉如今因紫纤一事对我已有隔阂,确实难办。

    “娘娘,恕然璃多嘴问一句,您是从何而知然璃心中所想的。”

    陈贵妃和蔼可亲地看了我一眼说道:“然儿,我同你说过,我若连你心中这点小九九都不知,

    这贵妃之位便该拱手让人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在宫道上碰见的小宫女,不由灵光乍现,陈贵妃莫不是一直都着了人跟踪我?她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我?思及此我不由毛骨悚然。

    如此说来,方才我与安雅相见,她恐怕也是知道的。我脸上堆满了殷勤地笑意,教人瞧不出真实的情绪。“贵妃娘娘为何执意要定安雅的婚事?若是然璃不曾记错,凌国在感情上可是最重你情我愿的。”

    一场狂风刮过,顿时熄灭了烛台。我慌忙起身要点烛火,陈贵妃却按住了我说道:“然儿,我说过的,你又忘记了。”她分明和蔼的声音在这一片黑夜之中显出几分y 森森的感觉,无端令人生惧。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娘娘,别这样。先容然璃点个烛火。”

    她的确是说过的,她说她得不到的,就一定要让安雅去替她得到。可惜安雅生来便是个倔强的人,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

    陈贵妃在黑暗中凝视着我,笑意微微有一些渗人。

    “然儿,忘记这一切可好,今夜过后,做回你默默无闻的质女可好?”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染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苍凉。

    烛火亮了的瞬间,橘黄色的光笼罩整个屋子。

    我复坐到她的身边,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道:“娘娘这是何意?”

    第五十四章 贵妃的深藏不露

    她复莞尔一笑,掩于和蔼可亲的皮囊之后的是无尽的苍凉与悲哀。她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我手边的玉盏,状似无意地说道:“然儿,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美酒。既然你我心中皆有苦涩之处,不如今夜一醉解千愁。”

    语罢她为自己斟了琼浆玉yè ,露出的半截皓腕如同凝了霜雪般白净。因施力不稳,玉yè 倾洒了些落在桌上,留下了淡淡的水印。

    她举盏盈盈对我,我亦握着酒盏意思了一下,却见她一口饮尽杯中酒。一杯过后,她复为自己续上一盏。如此贪杯的陈贵妃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中不由流露出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她见我的玉盏中丝毫未动,便疑惑地问道:“然儿为何不喝?”语罢放下手中的玉盏,而是望向我,仿佛一定要亲自看着我饮尽方才罢休。

    我觉着陈贵妃也是一片好意,我吃了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自然是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的。

    我毫不犹豫的举起杯盏,只是唇畔方才碰到杯壁。陈贵妃突然出声说道:“然儿,胸口可还疼?”

    我将杯盏放置于案,礼节性地说道:“不疼。”只是方才回答完毕她的问话,胸口却如同有所感应一般,当真抽痛了起来,我只好捂住胸口,只希望能够减缓疼痛。

    “娘娘,我大伤未愈,恐不能饮酒。”我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道出此言。

    陈贵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而后心疼地看着我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这一不小心便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我干干地笑了几下,委实不知陈贵妃是何意。

    陈贵妃却说道:“然儿,不如给本宫一个面子,喝了它?”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此处只有我二人,她无理由这般劝酒。莫非,酒中下了药?

    我对上她强烈的目光,复执起玉盏,轻轻摇晃着玉yè ,美酒的醇香沁人心脾。我勾唇一笑道:“娘娘的话,然璃岂敢不从?”

    我以袖遮面,看似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实则是手一歪将酒尽数倒在了宽大的衣袖上。

    我假装抬起迷蒙的双眸,趴下头低低笑道:“娘娘,先前忘记告诉您,然儿是极易醉的。”

    我猜测她酒中应当是下了迷药之类的东西,所以才敢如此铤而走险。若她未下什么药,那便以醉酒为理由结束今日的交谈,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