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定好的吃饭时间还差半个小时,可以松松快快地赶过去。

    他不是个悲观的人,这两天的低落已经够本了,他心里有个阈值,再多就过了。

    “冷总。”顾燃停下脚步,露出的眼睛蕴着沉沉的光,“冷予寒,我很难追的。”

    冷予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知道。”

    顾燃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按照冷予寒的想法,自己拒绝了他的包养和约炮,怕是早已落了个油盐不进的印象,大概着实有够难追。

    稀奇,这一回他竟然能对冷予寒感同身受了,虽然不知是好是坏。

    “因为是你,所以我很难追。”

    顾燃的音色很好,低醇性感,是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完美。

    远远能看见提前到的许多和闻惕,顾燃回应似的挥了挥手,收回胳膊时忍不住拍了拍身旁呆愣住的人,毫不客气地将冷予寒的发型拍塌了。

    发胶的手感略硬,不如蓬松暄软的头发手感好,顾燃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些遗憾,在切诺斯那晚忘了揉一揉这人的头发了。

    “如果冷总想放弃,趁早吧,免得——”

    冷予寒打断他的话:“我不放弃。”

    “放弃”这个字眼,无论是什么领域,都不适合形容冷予寒,他骨子里也是争强好胜的基因,不然冷氏集团也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当然不悦不仅出于这个因素,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将放弃和顾燃扯在一起,他接受不了。

    冷予寒在无意中拿回主动权,这时候才显出一点比顾燃大的沉着,他不悦道:“顾燃,我可以理解你不相信我,但我不能接受你质疑我。”

    顾燃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冷予寒又极为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质疑我的感情。”

    凭什么不能质疑,才认识不到七十二小时,能有多深的感情?

    然而顾燃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冷予寒说完就先迈步离开了。

    男人的背影融入傍晚的橘色暖光,在长街的石头上拉出一条萧索的影子,像一条延伸不断的线,从天边勾勒到眼前。

    顾燃抿了抿唇,抬脚踩到那条线上,他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

    那条光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枷锁,将他们连接起来。

    顾燃盯着那条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是他在等着冷予寒,直到那句质疑入耳,方才明白自己错的离谱。

    他以他的揣度,否定了冷予寒的尝试,先入为主的想法是固执己见,说到底也不公平。

    所以,燃哥真的回来了吗?

    竖店位于k市郊区,附近最大的饭店就是「品香居」,这饭店老板挺有意思,是个妙人。

    饭店装潢别具一格,处处透露出雅致的气息,与切诺斯大抵是两个极端。

    顾燃心里惦记着事,淡淡地和许多等人颔首示意。

    剧组人多,分了两个包间,一个名叫「沉鱼落雁」,一个名叫「闭月羞花」,许多协同主演们,外加一个冷予寒,组成了「闭月羞花」。

    看出顾燃不太有精神,闻惕特意跟老板要了两瓶果酒,度数低得可以忽略不计,悄悄塞给顾燃。

    这种场合免不了推杯换盏,顾燃处处周到,必然不会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拒绝别人的敬酒,闻惕心细,提前为他做了准备。

    顾燃感激一笑,低声跟闻惕道谢。

    闻惕当他是小辈,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顺势问道:“你从来都不太爱参与这种场合,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这话若是换别人来问,定是掺着什么杂七杂八的意思,但闻惕不会。

    顾燃心里明白,握着果酒的手摩挲了两下,笑道:“馋了。”

    这回答出乎闻惕意料,看遍世事通晓人情的大导演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解。

    馋了,馋什么了?

    就在此时,同桌一个演员突然站起身,面朝顾燃的方向,还夸张地鞠了个躬:“燃哥,我叫严源,请多多关照。”

    顾燃眸中划过诧异,抬眼瞧了瞧,确认自己和严源并不认识。

    第二个单元剧用的是和第一个不同的演员,这还没两天,大家伙都不太熟悉,但也不至于没一点印象。

    这是个新人。

    许多其实很少用新人,当初《一抔雪》用顾燃的时候是个尝试,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这部戏是许多奔着拿奖去的,肯定不会像当初那样轻易尝试。

    顾燃不动声色压下心里的疑惑,握着果酒朝严源点点头,笑着回道:“多多关照。”

    他喝了口酒,刚想和闻惕打听一下,就听见严源的话:“燃哥是我努力的目标,虽然不能像燃哥一样被那么多人护着,但我不会放弃的。”

    严源长了张娃娃脸,一笑起来很甜,连声音都软软的。

    纵是再软,顾燃仍觉得自己冷不防被钉子扎着了,他脸上笑意淡了,倒是抬起头多看了严源几眼。

    这一桌子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能混到这份上,全是人精。

    闻惕和许多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严源身份有些特殊,接不好就会得罪人。

    “他值得。”

    冷淡正经的声音打破胶着的氛围,冷予寒背脊挺拔,不急不忙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茶水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