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姬璎脑子里嗡嗡作响,咬着牙道,“你居然拿这种事跟本宫来开玩笑?”

    他跟骆雪暗度陈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拢骆璟良这是肯定的,可是说实话,他成婚多年膝下一直无子,骆雪声称有了身孕之后他也是打从心底里欢喜和盼着的。

    现在骆雪却告诉他这只是她信口胡诌来试探他的一句谎话?

    他一时有点难辨真假,也不愿相信。

    “臣女错了,在这里给殿下请罪。”骆雪一个响头重重的叩在他脚下,那声响激得姬璎下意识心里一个激灵。

    下一刻,骆雪已经自己爬了起来,背转身去拿帕子把眼角的湿气擦拭干净,然后重新转头冲着他郑重的施了一礼:“念在臣女曾经也是真心待您,事到如今,殿下与我便好聚好散吧。今日我出了殿下您这道门,你我之间过往的种种就当只是错梦一场,臣女不会再提及,殿下也请忘了就好。以后再见面,臣女还是骆家的嫡长女,殿下也还是东宫的储君,你我之间,两不相干便是最好。”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当真是没半点留恋的意思。

    姬璎却抢了一步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不相干?你说什么胡话,这怎么行?”

    两人正在拉扯间,外面忽听得有人拍门:“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姬璎心中暗恼,却很清楚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侍卫明知道骆雪在这是不会贸然打扰他的。

    “什么事?”他恼怒的低吼了一声。

    骆雪已经趁机从他手中挣脱了手腕。

    那侍卫推门进来,看见骆雪眼眶红红的,就避开了视线不敢多看,只快走到姬璎身边耳语了两句。

    姬璎听完,眼中瞬间迸射出两道杀意浓厚的视线来,一撩袍角就大步往外冲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就又回头仓促安抚了骆雪两句:“本宫这里有点急事,你先回后花园里其他女眷那里去吧,回头有机会咱们再细说。”

    他是真的急,说完也没等骆雪给个回应就脚下生风的卷了出去。

    这里是东宫的书房重地,骆雪是有分寸的,自然也不会在此滞留,紧跟着也带着青稞离开了。

    在院子里又重新修饰了一下妆容,掩饰住刚才哭过的痕迹,等到跨出院门的那一瞬,她又变成了那个端庄又高贵的相府大小姐。

    青稞扶着她的手,主仆俩沿着湖边慢慢的往花园的方向走。

    青稞偷瞄了好几眼她那肚子,才终于忍不住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小姐,就太子妃那身子,她确实就算是熬也熬不了几年了,您明明都已经胜券在握了,又何必……让自己受这样的苦?”

    目光仍旧忍不住盯着骆雪的肚子打转儿。

    骆雪的表情却很平静,她的眸色清明中又似乎隐隐的暗藏了某些更为坚定的东西,一字一句的道:“你不懂。”

    青稞这就不敢多言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结果又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听骆雪轻轻的道了两个字:“值得。”

    这话没头没尾的,青稞自然是更听不懂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就也作罢了。

    这边太子妃约见外男,自然是要谨慎的先清场的,加上姬珩对这东宫的建筑格局本来就熟,他带着黎浔轻车熟路的就躲开了所有的明岗暗哨,取道栖凤殿后面的一片竹林,又撬开了后围墙上一道隐蔽的小门的门锁溜了进去。

    整个栖凤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太子妃的那个心腹女官云辞守在正殿的大门前。

    姬珩带着黎浔从后面偷溜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先让黎浔在正殿后面等着,自己绕去前面观察了一下状况,见云辞是守着正殿的大门的,就知道太子妃两人应该就是在这殿内。

    绕回来,指了指屋顶:“上去?”

    黎浔这就有点尴尬了。

    要上去,她肯定自己是爬不上去的,可人都已经站在这了,不听点什么内幕就打道回府又觉得亏。

    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姬珩这就有点得意了,明明可以一步到位直接伸手把她拽上去的事儿,他却故意站着张开了双臂:“来……”

    黎浔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别开视线蹭上前去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姬珩趁机往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黎浔早料到他没安什么好心,但心里还是难免一恼,刚要推开他,已经被他一把卡住腰肢顺手一捞。

    双脚离地,黎浔大惊,出于本能的便更是死死的抱住了他。

    姬珩带着她纵身跃上屋顶,可谓不费吹灰之力,然后三两下蹦跶到预估好的一个最合适偷窥的位置,抱着黎浔一起趴在了屋脊的背阴面,然后摸出靴子里藏着的短匕首就去撬瓦片。

    黎浔看到他拿的那把匕首是从自己那顺走的,心里有点憋气又不好去抢,就想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自己往旁边去。

    可是这屋顶的琉璃瓦经过特殊的抛光技术处理,连鸟屎都存不住,就更挂不住她一个大活人了,她刚要试着松手,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坠……

    吓了一跳,只能用尽全力双手死死的搂着姬珩的脖子挂他身上了。

    姬珩险些被她勒得背过气去,缓过一口气来,见她紧绷着一张脸,神色有些惶惶的在偷瞄脚下的方向,明白过来之后就扑哧一声笑了。

    黎浔本来就怕掉下去,紧张的很,抬头对上他兴味盎然的眉眼,顿时就更恼了。

    可是让她撒手她又不能……

    咬咬牙,索性也就破罐破摔了,干脆觍着脸跟他商量:“这瓦片太滑了,你躺平了,让我趴你身上……这样行么?”

    姬珩:……

    不过他在黎浔面前,还是好说话的,随后居然真就仰面朝天的躺平了给黎浔做了人形肉垫。

    这样虽然也是尴尬,但总好过她主动挂他脖子上。

    黎浔刻意叫自己忽略这种处境,拿他踮脚爬到被他撤走的那块瓦片的缺口处,探头往下一看,就见杨氏把一杯热茶劈手砸在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身上,怒声质问:“上个月在南边是你利用柳随英对太子下手了?”

    第29章 被围

    茶水滚烫,砸在男人的左边小臂上,他整个手背瞬间就烫红了一片。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眸中带着偏执的狂热,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面前的女人。

    太子妃明显是怒火中烧,见他不语,就更是恼怒,再度出言斥道:“我早就说过了,你我之间恩断义绝,让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你是疯了不成?你的身后还有整个孔家在,现在你跑去和怀王结党?是要带着整个孔氏一族都跟着你万劫不复吗?”

    这毕竟是重新回到二十多年前来了,黎浔的脑子一时不太够用,她也懒得思索,就直接转头问姬珩:“孔家?哪个孔家?”

    话到一半,脑中便是灵光一闪,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是……”

    “嗯。就是永毅侯府孔唯先家。”姬珩双手枕在脑袋下面,表情看上去却很平静,随口为她解惑:“后来附逆怀王,逼宫篡位,被褫夺爵位满门抄斩了的那个孔家。”

    永毅侯孔唯先负责京都防卫,目前正在担任要职。

    前世是后来孔家因为谋逆案倒台了长宁侯府曲家才崛起的,姬珩用曲家父子取代了孔唯先的军职,孔家被连根拔起,曲家却被他培养成了心腹。

    黎浔进宫时,永毅侯府已经烟消云散了,所以她才会对此刻正在下面那位出自孔家的子弟毫无印象。

    不过提起永毅侯府,她多少还是有些概念的:“孔家和杨家……”

    难得有她感兴趣并且愿意跟他打听的事,姬珩是很乐意为她解惑的,看了她一眼道:“英国公夫人和永毅侯夫人是同胞姐妹,里头那位永毅侯世子孔昭和杨氏吧……没听说过有正式订立的婚约,不过看这个意思也该是两小无猜了。”

    想来是杨家出事之后,宫里赐婚,这才棒打鸳鸯,弄成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黎浔一时无语,就又凑近了那个缺口去看下面的情况。

    殿内的孔昭是一直和太子妃保持着一个不逾矩的距离的,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

    从黎浔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他那说话的语气却多有点油盐不进:“既然你我之间已经恩断义绝,你又管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