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黎浔之间,终究是相遇的时间就错了,注定了没机会。

    可是姬珩可能出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心中突然就像是被毒液浸透了的一刻种子,疯狂的抽了芽,毒蔓疯长……

    如果姬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他就以君臣的名分倾尽所能的守着护着黎浔母子!

    似乎,这就是他所能预见的最美好的结局了。

    可是他又明明看见了听说姬珩出事黎浔有多悲恸,所以当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又矛盾的暗恨自己这心思的龌龊……

    可这就是人性,自私又矛盾,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掌控。

    他最近说话总是说一半,神神秘秘的,十安没听太懂,只是琢磨着脑中便是灵光一闪,又突然发问:“公子,依着小的所见皇后娘娘似乎一直都也还好吧?您说……这会不会是她和皇帝陛下里应外合做的一个局,正好南北方的战事已毕,就趁机想找个借口一举也将怀王这个隐患铲除了?”

    “绝对不会。”骆长霖想也不想的直接否了他的猜测。

    十安更加不解,还要再问,又听他语气冷涩又有些别扭的吐出几个字:“他舍不得。”

    他虽是将姬珩视作情敌和眼中钉,但是无可否认姬珩对黎浔的感情的确真挚热烈,就算拿十个姬琮的人头来换,姬珩也绝不会拿这种消息跟怀着孩子的黎浔开这种玩笑!

    当一个人真的爱重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舍得她有半分的伤心难过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矛盾,不齿于自己暗里的那份心思。

    隔了一日,三十晚上宫中举行家宴,所有的皇室宗亲都奉旨入宫,夜里一起宴饮守岁。

    黎浔宣召各地藩王进京的旨意下的有些晚了,就只有封地离着京城最近的四皇子携家眷在二十九日夜赶了回来,其他人都还在路上。

    去巴蜀的信使也还没回,所以这一晚的家宴暂时无事发生。

    太上皇和黎浔都没主动提起姬珩的事,其他人也不敢随便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避讳,气氛是空前的紧张和压抑的。

    席间姬星野要去如厕,正好黎浔坐的久了双腿有些发胀就亲自离席带着他去。

    她这回怀孕六个月之后小腿就开始水肿了,这最后一两个月还有些症状加重的迹象,带着儿子去解决完,就想牵着他在外面走一走,舒缓一下血脉。

    正溜达着,就瞧见褚思扬衣冠齐整的自灯火阑珊处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第259章 担当

    黎浔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这两三年里她忙着处理自家的和姬珩那边的麻烦,又是怀孕生子带孩子,兼之嫁了姬珩就住进了宫里, 连娘家都几乎不能回的,所以虽然黎、褚两家一直保持着不错的来往,黎浔却除了在偶尔的宫宴国宴上会遇见褚思扬,私底下已经断了来往, 就是宴席上见了也不过远远地瞧上一眼,没有交集。

    但是显然——

    褚思扬这时候找机会出来就必是冲着她来的。

    黎浔心中很坦荡, 也不想做那种掩耳盗铃的事,她直接就牵着儿子没有避讳。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褚思扬迎面走来, 规规矩矩的行礼打招呼。

    姬星野不理他, 臭小子对今天黎浔挂在腰上的一条禁步很敢兴趣, 趁机在那埋头拉扯想拽下来。

    黎浔垂眸看他一眼,后才冲着褚思扬展颜一笑:“许久不见了,你高中和小登科时都没得机会当面恭喜你, 如今虽是迟了些, 也顺便在这里道贺吧。”

    重生以后, 黎浔就一直怀着感恩的心情来看待一切, 除了在她和姬珩的事情上始终免不了坎坷, 她是真心觉得老天待她不薄的,她身边亲近和熟悉的人,多是通情达理和心性儿好的,就比如褚思扬,在她成婚之前他虽然大胆表露过爱意,可是在她成婚之后也大度守礼的开始主动避嫌, 明里暗里都没有任何的刻意纠缠来给她惹麻烦。

    褚思扬笑了下。

    他虽然现在已是官身,并且也成了亲,但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行止稳健之人,此时微微一笑温文尔雅,还是和当初无异的。

    “娘娘都有叫人送过贺礼的。”他说。

    以前他怕姬珩误会她和黎浔之间,就从不主动找上来搭讪的,这次也纯粹是情况特殊,不得不来。

    说着就欲言又止的又看向精神百倍浑然不知愁的小太子姬星野。

    黎浔约莫也能猜到他是要说什么,她摸摸儿子的发顶,就又从容的笑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我也撑得住。不过无论如何,也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了。”

    褚思扬确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做什么,黎浔的处境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帮不了,最大的关切也只能是宽慰问候一声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很有些纠结的样子。

    黎浔就又主动催促:“你忙去吧。星星好动,在殿里呆不住,我带他在这院子里再走走。”

    她重新牵了姬星野的手。

    褚思扬见她要走,才终于有点急切的又喊住了她:“黎家妹妹……”

    他跟黎浔初见时,因为有了那方面的心思,所以总不肯喊一声“妹妹”,还曾被黎渃质疑调侃过。

    黎浔止步抬眸,重新看向他。

    褚思扬望着她娴静美丽的眉眼,就又再次微笑起来:“我一直觉得你会是个有福气的人,虽然现在暂且不如意,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相信上天一定是会眷顾你的。”

    男子的笑容温和雅致,眸光赤诚又坦荡。

    即使她曾经拒他,即使他此刻心中也多少还有些放不下,可感情的事只能是求一个两情相悦,他没能得到,是遗憾,却不记恨,这是他熟读圣贤书多年学习到的修养。

    做不了枕边人,只是有缘无分,两家人还是世交,他也依旧是盼着她好的。

    黎浔其实一直都知道褚思扬是个温和且大度的人,就是前世他被逼迫,又为她受了委屈,也从不曾记恨或者讨要过公道的。

    这样芝兰玉树一般的公子,心思明朗干净的一个人……

    倒是她这样心思重的人配不上他。

    这么一想——

    她也就对姬珩使手段的事彻底释怀了。

    是的,即便没有姬珩横插一脚,她这样的人其实也配不上褚思扬,他值得有一个心里眼里有他的人与他共度余生,而她的心思重,执念多,给不了他平静安稳的余生。

    思绪飘得有点远,她不禁略有失神。

    褚思扬却当自己说话的诚意不够,有些急了起来,又再郑重的重复一遍:“一定!”

    “承你吉言。”黎浔回过神来,欣然领受了他的好意。

    褚思扬并不是来纠缠她的,匆匆忙忙的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又拱手一揖,然后错开他们母子身边走了。

    黎浔牵着孩子继续在院子里遛弯儿,这会儿身边就书云一个人,书云是知道她和褚思扬之间的那段过往的,这时候就有点讳莫如深的一直垂眸盯着脚下,似有忧虑的一语不发。

    黎浔溜达了片刻,侧目瞧见她的模样就又勾唇笑了:“你不用是这副担忧的表情,褚家公子是个有分寸的人,我与他都已经各自婚嫁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着颍川,他都会拿捏好该有的态度和分寸的。”

    不管褚思扬娶颍川时心里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但是以他的品性和性情,既然答应娶了人家姑娘,就一定会约束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好生对待人家的。

    其实这几年他和黎浔之间一直互相避嫌不碰面,也不可能全是为了不给黎浔惹麻烦,那亦是他对自己已经娶进门的妻子的最起码的尊重。

    爱或不爱,不能勉强,但是做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最起码对自己的妻子,尊重和体谅只要他想给就一定能做到的!

    黎浔一点也不替褚思扬和颍川的婚后生活担心。

    她带着姬星野又逛了会儿,姬星野后来觉得冷嚷嚷着要回去,她便又把人领回了殿里去。

    殿门出来右侧的回廊上,有一处被树木遮蔽,光线晦暗处颍川郡主被婢女扶着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

    她原是追着褚思扬出来的,想跟他一起出来透透气,结果刚追出殿外就见着他走过去和黎浔说话了。

    说实话,看到那一幕的一瞬间,颍川心里就本能的很有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