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隐倒吸一口气,他的爱人已经把对家国百姓的责任融入了血脉,他生来便是担着重担,他的性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他是整个神宇国的保护盾。

    白隐拉过他的手,右手掌心灵力汇集成一块通透玉石,跟裴筝的雪玉很像,但是是完全透明的,他将玉石放入雷焱手心,玉石顿时化作白光流入他体内。

    雷焱只觉得一股温暖自掌心流到心口。

    白隐叹道:“我将我的一半灵力给你,它会连接你我,你若受了伤,我会替你分担一半。”

    雷焱本能拒绝道:“不行!”

    白隐按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道:“阿焱,你肩上的担子我替你承担,今后你的伤痛我替你受,你去哪里,我便在哪里。”他态度坚定不容置疑,但眼中只有浓浓的爱意。

    不知是不是风太大,天太寒,雷焱鼻子酸酸的,眼眶也红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去保护别人,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第一次他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随后他在周围将士震惊无比的眼光中探身向前,吻在白隐唇上:“谢谢你,白隐……”

    他心里又酸又软,压住体内不合时宜升起的,躁动不已的酥麻,贴在他耳畔,羞红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说道:“等得胜,我全都给你。”

    赵舜杰组织百姓从城东的地道出去,地道一直通到城外三十里的密林中,小依娘抱着小依,在人群中看见白隐,叫道:“白公子!白公子!”

    白隐走过来,小依娘问道:“白公子可有见到我家相公?”

    白隐从林稍口中得知小依爹被亢目杀了,他知道死亡对于一家人来说就是天人永隔,不知怎么安慰,只得如实相告。

    小依娘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小依也哇哇大哭起来,在她怀里不停挣扎扭动,她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哭道:“小依小依!”

    老李走过来,把女孩抱过来,说道:“小依不哭了,爷爷给你小羊,你好好照顾它好吗?”

    “这是你阿焱哥哥的羊,现在交给你了。”他把小黑带过来,原本活泼的白色小羊被鼠妖咬了一口,受了惊吓,蔫蔫的垂着脑袋,小依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还理解不了生死的严峻,小手抱着小黑的脖子,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爷爷,我会保护好它,就像我爹保护我一样。”

    白隐看着小依稚嫩的脸,突然理解了雷焱所说的死亡并不会抹去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和痕迹,生死离分虽不由人,但感情和回忆却可以沉淀世间,永不磨灭。

    老李把府中的人都送出去,对白隐说道:“白公子,谢谢你,我知道你想留在雁鸣城……留在小将军身边,是我们拖累了你……”

    白隐苦笑道:“李叔,我把你们送去恒王封地,阿焱才能心无旁骛对抗秦阳军,怎么能说是拖累呢?我们快出发吧,我还得赶快回来,免得阿焱他不要我了。”

    雪花又开始飘落,纷纷扬扬连接着天与地。白隐在进入地道前回头看了一眼城楼,隔了整座雁鸣城,目光越过民居和街巷,只能看到城楼重檐顶上覆盖的白雪。

    厉泽先御驾亲征,厉净竹跟在他身后,瞥了一眼戴着兜帽的白冉。

    “雁鸣城固若金汤,但经过此番折腾,恐怕已经人困马乏,咱们现在攻取正是时候。”白冉胯下的白马感受到主人的激动躁动不安起来。

    厉泽先笑道:“现在雁鸣城中只有雷焱那小子在,根本不足为惧,净竹!”

    “皇兄。”

    “孤且不追究你私自放走国师师弟的事,你任先锋,率军去攻城,务必在天亮前攻下雁鸣城!”

    “臣弟遵旨!”厉净竹犹豫了一下开口:“皇兄,我有一事想求皇兄的恩典。”

    厉泽先心情很好,对这个堂弟又是万般宠爱:“哈哈,还没立下军功就想讨赏了吗?你说!”

    “臣弟想留雷焱一命。”

    厉泽先皱眉:“留他的性命作甚?”

    厉净竹斟酌言语道:“臣弟是欣赏小将军的才能……”

    白冉心中嗤笑,厉泽先权当是他们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于是说道:“随你,但切不要舍本逐末,孤相信你分得清轻重。”

    厉净竹握着马鞭见礼:“谢皇兄!”

    他举起腾蛇,剑锋指天铿锵喝道:“将士们!随我踏破雁鸣城!!”

    第47章 与共

    暮色降临,漫天飞雪。秦阳军号角大作战鼓雷雷,红绸金乌战旗迎风猎猎。

    先锋骑兵呐喊嘶吼排山倒海般冲向雁鸣城,巍峨肃穆的城池灯火通明,城墙上弓箭手挽弓搭箭,箭雨带火密密麻麻呼啸而来,冲在最前面的秦阳先锋骑兵中有近三成中箭倒地。

    靖兴侯手持腾蛇,挥开不断袭来的火箭,吼道:“不能退!冲过去!!”

    “冲啊!”一时间骑兵呼喊声震天,相互鼓舞激励,前仆后继往前冲去,黑袍黑甲犹如无月暗夜中墨色的大海,卷着海底深深的恐惧拍击在岩石上。

    白日尚未来得及收整的战场,此时新尸叠旧尸,鲜血将积雪染红,战火纷飞,燃起熊熊浓烟,滚滚升上天空,点燃了本该寂静安详的雪夜。

    秦阳先锋冲至城下,架起攻城梯,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刚爬上来就被神宇将士一枪捅了下去,也有漏网之鱼,但孤掌难鸣,旋即便被砍杀。还有一部分直接去攻城门,张九率兵将城门加固,加上城墙上的弓箭手助攻,一时难以攻破。

    战局胶着,先锋一波一波冲至城下,后面步兵和重甲也在列队阔步前进,若是重甲兵到了,城门便支撑不了多久了。

    李广山组织人马有条不紊地运送箭矢,弓箭手配合默契,一人点火搭箭,一人迅速拉弦射出,火箭划破重重雪雾,嗖嗖将冲锋的秦阳军射落马下。

    雷焱站在城楼上,风转了方向,将鹅毛般的大雪吹向雁鸣城,他眯起眼睛,在一片白茫茫中看到厉净竹。两人是十年的对手,熟悉彼此的战略和打法,他知道秦阳军与神宇军人数悬殊,厉净竹有恃无恐,先是突击消耗神宇军战力,后面重甲冲破城门后,人数最多的步兵便可入城作战,届时拿下雁鸣城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厉净竹勒马站定,直直地看向高耸的城楼,大雪弥漫中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个身姿挺拔、傲睨万物的年轻男子。

    耳边的呐喊声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他心中矛盾万分,爱意犹如冰火轮番上阵煎熬,像熊烈战火在冰天雪地中炙烤着他。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也在看他,他想冲上城楼,与他交战,至死方休。

    雷焱不知道厉净竹心中的想法,见他胆敢在箭雨中停下,以为他在挑衅,一把抢过身边弓箭手的重弓,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拉满,“嘣”地一声箭矢朝厉净竹飞射而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靖兴侯走神时浑身上下也戒备着,本能地侧开头,一把抓住飞羽,手心被速度极快的箭矢划伤,刺痛帮他找回心神,心突突地跳着,白冉的话猛然浮上心头:你拿下神宇国,小将军不就是你的了吗?

    “阿焱,你等着,待我攻破雁鸣城,打下天麓城,杀了白隐,你就是我的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不再犹豫,将那支箭别在腰间,立马扬鞭带头发动又一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