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府很大,沿途遇上的婢女小厮都认识雷焱,纷纷停下见礼,雷焱只顾低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人。

    “阿焱!”

    雷焱刚还在想如何拒绝白隐,盘算着用嘴,或者像以前一样把大腿借给他,晚上伺候好了那只狐狸精,他就不会惦记自己的屁股了吧……猛一抬头见到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腿一软跪在地上。

    “爹……”

    林野忍俊不禁将他搀扶起来:“小将军这是怎么了?许久没见着大将军了吗?干嘛行这么大的礼?”

    雷霆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哼道:“让秦阳打得这么惨,他怕是没脸见我!”

    其实自己的儿子能够在如此悬殊艰难的条件下坚持了一天半,坚持到援军到来,自己浑身是伤,险些毙命也没有退缩,他心里还是挺骄傲的。

    他见儿子不再易容,心下宽慰,以前便觉得雷焱被几个纨绔小子说了几句便过于在意自己的容貌,没有气度,现在看着与心爱亡妻极为相似的容颜,他心软了,收起严父的态度,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雷焱只要见到父亲便会紧张,收敛心思正色回道:“已经无碍了,爹您不用担心。”

    雷霆点头,问道:“这位是?”

    白隐换了一身月白锦缎宽袖长袍,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三分华贵,乍一看就像天麓城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

    雷焱顿时心跳加速,冷汗都冒了出来。

    白隐给岳丈行礼,笑道:“雷将军久仰了,在下白隐。”

    林野惊喜道:“原来您就是白公子!”

    雷霆来的路上就听老李说了白隐两次解救雁鸣城、又护送百姓来到吉荣城的事,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白隐,恐怕雁鸣城早已失守,秦阳军此时正一路南下,兵逼天麓城。

    他一抖披风,郑重其事地给白隐行了军礼:“白公子,老夫代雁鸣城百姓和将士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白隐扶起雷霆,大方温和地说道:“大将军不必客气,我只是帮阿焱而已,我是他的……”

    雷焱刚缓了口气,因他这句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解释道:“对对对,他是我的朋友,他帮我的忙、帮我的忙……”他把白隐拉到身侧,“爹,林叔,咱们先往正厅走吧,别让五哥等急了。”

    雷霆林野走在前面,雷焱松了口气,手心突然痒痒的,低头一瞧,自己还拉着白隐的手,被他笑眯眯地蜷着手指挠在手心,吓得赶紧甩开他的手。

    白隐也不生气,跟在他身边走进正厅。

    司未恒迎了上来:“岳父!请上座。”

    雷焱看见司未恒就放松下来,从小在家闯了祸,是姐姐和李叔帮他遮掩,在外面闯了祸,就是五哥帮他,有五哥在,他在他爹面前就没那么紧张了。

    “五哥!”已有大半年没见,雷焱兴奋地跑过去,“不对!姐夫!我姐怎么样?”

    司未恒身着浅葱色绣竹锦袍,腰系玉带,头戴嵌羊脂玉的银冠,容貌虽不是天人之姿,但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气度。

    微微笑着:“阿焱,你姐姐很好,总是惦记着你,过几日你与我一同回天麓城,到时去王府住多陪陪她。”他看见白隐,行礼道,“白公子。”

    “王爷。”白隐昨日便见过恒王了,恭敬又疏离地朝他回礼。

    司未恒把白隐让到自己左下首的位置:“白公子请坐。”

    白隐想跟小将军坐在一起,但看雷焱坐到对面大将军下首,右边是林野,没有他的位置,于是不太高兴地坐了下来。

    司未恒举起酒杯:“今日虽说是庆功,但都是自家人,诸位莫要拘谨!这第一杯酒先敬战死的将士!”这是庆功宴的传统,为国捐躯的烈士用身体和鲜血铸就了神宇国的铜墙铁壁,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所有人都站起来,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司未恒举着酒杯转过来,对白隐说,“第二杯酒敬白公子,没有白公子的话,战火恐怕已经烧到吉荣城了。白公子,待我回天麓城,会将向父王禀明,神宇举国上下都会感激白公子。”

    白隐举杯客气道:“王爷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正厅内都是神宇军、迅霆军将领,没有外人,林野心直口快:“白公子过谦了,此番秦阳国国师都出手相助了,咱们国师一点不着急,还在天麓城修生养性呢,哎,同是白山弟子,我看白公子更适合做国师!”

    “是啊!白公子做了国师,那打秦阳国不跟玩似的!”其余将领纷纷附和,雷霆严肃道:“不可妄议国师!”

    林野不甘心又补了一句:“白公子心系百姓,就是比那个眼高于顶的裴国师强!”

    白隐笑道:“多谢诸位抬爱,在下并没有入世的打算。”

    他话说到这里,众人除了惋惜也不能强求,司未恒举起酒杯:“第三杯酒敬小将军和诸位将士!”

    在座的都参与了守城战,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大将军听闻林稍被俘,心生疑虑,果断放下善王的事,直接派心腹持他的令牌去调兵,马不停蹄地赶到前线,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林彤笑道:“敬我们干嘛啊!这第三杯酒该敬大将军!大将军,您来的时候简直就是神兵天降啊!秦阳一下子就怕了,看厉泽先那操行,小鸡仔儿似的屁滚尿流地滚回了边城!”

    林野捡起一根鸡腿扔过去:“臭小子就会耍贫嘴!王爷和将军都在呢,嘴上没个把门的!”

    被他一搅合,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无论是庆幸还是感激,都举着酒杯畅饮起来。

    话题由战场移到朝堂,将国主的懦弱骂了个痛快之后,又去讨论雁鸣城的修缮和百姓的安置问题,到后面又说起林彤林稍的婚事,一群当兵的喝起来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乱七八糟。

    雷焱被敬了几杯酒,喝得微醺,一直在偷看白隐。

    这小子酒量很好啊,能把李广山喝趴下了,李广山可是千杯不醉的主啊……

    对面的人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从酒杯后抬起眼,轻轻飘飘地看了过来,那甜腻的眼神像带了勾子一样勾得雷焱心漏跳了一拍。

    他给自己满上,转开头去跟别人喝酒,没过会儿又忍不住去看白隐,却发现人不见了。

    去哪儿了?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小将军,我敬你一杯。”身侧传来声音,白隐拢袖坐在他旁边,举着酒杯笑着说道。

    他喝得双颊微红,这样的山神大人还是头一次见,雷焱觉得可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