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寐蹲下身,乌黑的长发柔顺垂下,遮掩他半张面容。在阴影中,他眼神柔和却莫名的叫人恐惧,好似有什么巨大的怪物隐藏在温柔的外表下蠢蠢欲动。

    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席三婶浑身发冷。

    齐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最明白名声对布衣书生的重要性,也知道如何能一击致命。

    席三婶满心后悔,原以为这人不过是一个小白脸、兔儿爷,却不想是这样黑心肝的玩意。

    “席安。”突然被呵斥,齐寐语气惊慌,好似被吓到一般去唤席安。

    席安没听到他与席三婶说了什么,看席三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眉头一皱,连忙将齐寐挡在身后。

    齐寐攀着她的手臂,状似被吓到一般,隔着席安的肩膀,他无声对席三婶比了一个口型。

    席三婶登时面色发白僵硬。

    “三婶,你既然醒了,就继续说说赌坊的账吧。”

    席安冷眼瞧着装晕吓人的席三婶,转头直接与那二掌柜说话。

    二掌柜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虽一身煞气,但开口还是知礼温和的。

    “不知道姑娘是要替谁还钱?”

    “五年前,你们赌坊在这村外堵了我们村一个叫席平的人教训一顿,那是我的兄长,没多久人就去了。”

    “席平?”二掌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迷茫片刻才缓缓道:“那姑娘这是要与我五金赌坊算账来了?”

    “非也,是我婶婶,说我兄长欠五金赌坊不少银钱,他们出钱替他还了债。我前些日子卸甲回来,听闻此事,想与你们赌坊核对一下是否有此事?”席安解释道。

    二掌柜听她说卸甲归来,仔细打量她一番,但见她是个姑娘,脑子是闪过什么。

    小小的惊呼出声:“您……您即是姑娘,又是卸甲还乡,莫非曾是长公主麾下娘子军中人?”

    席安顺势点头。

    听到长公主的名号,村民们登时哗然。

    大家都是平民百姓,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上的县老爷,哪里见过什么将军、长公主的?

    听闻席安曾经在长公主手下做事,她的身影立刻在众人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见识啊!

    里正听闻也骇了一跳,他对军队并不了解,只知道她解甲归田,却不知她原先是在谁手下做事。见她平安,原以为是个无名小卒,却原来来头不小。

    齐寐也满眼惊叹的看着她,只是惊叹之色浮于表面,好似早就知晓般。

    二掌柜连忙行礼:“失礼了,军爷。”

    “我已解甲归田,就是平民百姓,不必如此恭敬。”席安摆手。

    “我那兄长欠了多少你如是说便是,若是一分没欠,我还得与我那婶婶说道说道。”

    席安声音不大,夹带着些许冷意。

    然这回却没人说她绝情,诸人纷纷安静下来,静听两人交谈。

    “这……”二掌柜摸了摸下巴。

    “实在不是在下说谎,我现下想起来了,您的兄长席平与我五金赌坊确实有些联系,多年前每月都会来赌上几把,却是没有尚未还清的欠债。”

    “恰恰相反,您兄长去世之后……”二掌柜看了眼席二婶。

    席安看到了,也跟着朝席二婶瞥去一眼。

    直看得二婶冷汗连连。

    “掌柜但说无妨。”

    “那年雪地,实则是您兄长仗着家中有人从军出言不逊,我们兄弟看不过眼才教训了一顿。谁知闹出了人命,叫他两位婶婶上门一通闹腾,又是要银子,又是要报官的……”

    二掌柜说到这,见席安面色冷淡,不像是要在寻仇的模样。

    便继续说道:“我们主家性子好,做主免了赌债,替那些兄弟赔了一百两出去,您不知道吗?”

    “一百两!”有人几乎出声。

    席三婶几近晕眩,身子摇摇欲坠。

    完了!

    席二婶仍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色厉内荏的张口欲骂:“你胡说!你就是看这丫头参军,故意偏袒她!”

    赫然被如此血口喷人,二掌柜满脸无奈:“我与这位非亲非故,哪里能编得出这等谎话。”

    “何况这事,我们许多做事久的老人都知道,你们派人一问便知。”

    说来说去,这件事做不得假。

    是真的。

    席二、席三家人,非但贪墨了席安的银钱,还有赌坊赔给席平的一百两银子。

    席三婶神思恍惚,她知道,完了。

    这件事被捅出来,他们家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再一恍惚,就见席安满脸冷漠的盯着她。

    席安冷眼听着,突然开口:“你怎么好意思?”

    “是啊,她怎么好意思!”

    “人家拿命换来的钱,说贪就贪了。”

    “还不许人家招婿,霸着人家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