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路上奔跑着,用最快的速度迈开腿,眼看便利店的牌面在拐角处逐渐显现——

    却不想,见到了猝不及防的一幕。

    那个长的高高的,留着干爽短黑发的男生,分明是与之前所见无差的样貌,时常会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态,却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的那个男生——

    他将耗费我七八小时选纸盒及缎带花式等尽力去包装的蛋糕盒,里边装着我第八次重复做成的新鲜蛋糕,毫无犹豫地丢到不可回收垃圾桶里头。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明显嫌恶的神情,阴郁而厌弃地说:

    “……哪来的蠢猪,不要一个劲的凑上来装熟啊,谁认识了,真是自作多情,恶心。”

    ……

    …………

    ……?

    03

    我坐在神社的石阶上哭了很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缕霞辉消失在地平线上,泯灭了今日的太阳光亮。

    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啜泣,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白色的膝袜上印着踩踏水洼被溅射到的泥水痕迹,裙子和衬衫也不知蹭到了哪里,满是枯叶和尘土。

    那张面带厌恶的脸至今在我脑中不断回放。

    终是覆盖住之前所有微薄的画面。

    他刘海投射而下的阴影轮廓似乎将那张令我中意的脸分割成颜色迥异的裂块,诡异又鲜明。

    眉头紧皱到什么程度,嘴角又不悦下抿到什么弧度。

    那双琥珀色瞳孔的眼底氤氲着杂乱污浊的漩涡,一切清晰可见。

    我第一次明白到自己释放出的善意在他人眼中一文不值。

    甚至那些紧张的,局促的,窃喜的,由之衍生出来的情感变得极其可笑。

    此后我再也没去过那家便利店。

    我的初恋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尾了。

    04

    曾经事后我委屈得无以复加,一度想着要报复少年的恶意。

    可是一来我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二来本身就是我单方面的情感,对方不过做出他的回应罢了,根本无关对错之分。

    那之后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上,好好念书,复习课题,顺利考上了稻荷崎高校。

    也充分利用了假期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例如打工,例如学习化妆,用攒下的零花钱和朋友一起去短期旅行。

    后来我也参加过联谊,结尾不了了之。

    倒是让我明白了想要与多数人友好相处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我渐渐把那件事抛之脑后,无畏地往前走。

    我以为那不过是逐渐刻意被忘却的潜藏心底的噩梦,不曾想入学的第三天,在上美术课的时候,那张脸猝然从噩梦中复苏了。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那张脸分毫未变,用着过去常见的挂牌式神态面对我,若无其事地朝我搭话。

    手中的美术刀早就在看到他的刹那惊吓到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哼哼哼,崽种,总算是被我找到了。

    不要以为染了个不良银发我就认不出来了啊池面混蛋。

    那一刻过去的回忆拉开阀门地全面复发,将我冲刷蒙蔽得不知东南西北。

    我勉强算是找回了一点神志,他却已经在提醒数次得不到回应后,只好顺手将他脚边的美术刀捡起来放到我桌上,看着我欲言又止。

    “……!”

    我重重哼了一声,把嘴边的道谢及时硬吞下去。

    甚至赶在他开口前利索地转过了头,无情遏制住了交谈的苗头。

    不理他,绝对不理他。

    把他当做透明人般自顾自地拿起我的美术刀进行雕刻作业。

    无视无视。

    我要复仇。

    ……对了我要复仇!

    那瞬间,抑制不住的各种情感塞满了我的大脑。

    于是我故意用力抖动了一下手肘,碰到了他,随后先发制人的恶言恶语起来:

    “喂!你干嘛乱捧(碰)我的手!看,都是因为你害我的美术作业被刮破了!都是你的错!”

    ——没错,这就是我的报复,我要污蔑他!揭穿出他糟糕的人品!

    “……??”

    他呆愣了一下,像是没搞清楚目前的状态,狐疑地盯着对面那张憋红的脸,暗忖着刚才是不是听到咬螺丝了。

    随后他顺着我手拍的地方望去,看到我桌上被美术刀划破了好大一口子的美术作业后,慢慢挑起一边的眉,脸上一副“你在说什么”“有没有搞错”的神情,依然封闭双唇一发不言。

    高冷得一塌糊涂。

    ……气、气死我了!

    他不接茬搞得我好像一个人在那里自顾自闹事一样。

    周围若有若无投射而来的其他人的目光让脸皮子薄的我窘迫起来。

    他、他怎么能不说话!明明是我冤枉了他!哪怕自我辩解一句也好,赶紧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