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世界基石的别称。

    世界,一切“信息”的合集。

    基石记录着信息,也能读取信息,重塑信息;小到细菌的结构蚂蚁的一生,大到历史的变迁与世界的规则……地脉就是这种东西。

    当它完整时可以化作‘树枝’,连接向“真实”的另一端。这些大大小小的‘枝脉’就此聚积构成了在时间当中遮天蔽日的繁盛之树,那即为宇宙之根本,所有“真实”的合集——

    那正是,天理代行者此行维护的根本,会与“世界”一同繁盛的宇宙之物,“世界树”。

    ……

    “像这样的情况,以后应该还有不少,虽然这只是自然的优胜劣汰,但如果所有的世界都变得支零破碎的话,我们的后期工作会变得很艰难……

    “旅行者,你也看见了对吧?仅仅只有一片‘叶子’。是无法支撑起整个世界从虚数之海里上浮的,我们需要完整的‘枝脉’才能与虚数之海之外的‘世界树’联系上……”

    流理空扭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出神。

    派蒙:“喂!你有没有在听啦?旅行者!”快去要多做任务减轻世界融合压力,让更多的“地脉”保持完整!

    “知道了知道了。”流理空从榻榻米上站起身,走向门口去寻找自己的鞋,“你且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这就去买——找楼下的‘地脉’,问问情况。”

    ……

    肩头披着黑灰色和服的男子,果然人在一楼书店。他正背对扶梯,站在一排空书架前,往里面充填着一些像是刚刚从木箱中拆封取出的旧书籍。

    木箱,就放在扶梯最后一阶上。

    流理空借着门外的光线往下瞥了一眼,由封皮来看,箱子里的多半是各地志怪小说,还有陈旧的杂志。他抬脚正要跨过木箱,再抬头,就看见书架之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眼皮微微抬起,露出危险的神情。

    流理空慢慢地放下脚,绕开挡在台阶前放书的木箱。自己早该发现的,他心中默念。这栋屋子,住在这里的这个男人,活脱脱就是“百鬼夜行”那套书中走出来的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京极夏彦”,根本是来自书中世界的另一主角,中禅寺秋彦。

    “看来你接受能力不错。”

    黑灰和服的男子这次并没有戴上西式礼帽,这会儿看上去,更像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但从记忆画面中可以得知,在世界融合之前,他就应该已是一位垂暮的老者。

    由于空间的融合导致时间发生改变,所以不但让文野世界的时间重新回到了二战这个关键点,还波及了隔壁正在融合的咒灵世界,导致时间轴发生一定的平移。所以流理空一开始怎么都觉得自己见到的五条悟,和这个二战的时间点,有哪里不太对。

    金发少年站到了书架跟前。

    男人自顾自转身,直接走向了之前的那书桌。书桌的后方摆着一张宽大的铺着靠垫的靠背椅,在阴暗的环境下,看起来温暖而舒适。

    流理空跟上去,并且自觉从旁边拖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停了停,他直接开口:“你能联系上别的‘地脉’吗?”

    “是这个问题么?”

    对面的人于是向上半抬起眼,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书籍:“本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你是谁’。”

    这还需要问吗?曾经活跃在职场上的成年人,向来自信于自己的判断。

    之前在虚数之海中见到的重重影像,已清晰明了地告知了答案,男人并非文野世界原本存在的“京极夏彦”,却也不是另一边咒术世界中那位满肩华发早已退休的“诅咒师”。他是由世界基石将二者融合后的产物,是让两个仓促碰撞的世界为缓冲而诞生的“奇点”,从外貌特征来看,流理空更愿意称呼他为“中禅寺秋彦”。

    “你是京极堂的主人,我觉得这个名字就很好。”流理空抬起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平静地看向对面。

    “……确实也是‘京极堂’。”

    再度翘起一边嘴唇,男人看上去并不太讨厌这个回答,“虽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中禅寺’。但从阴阳术范畴来看,名字是‘咒’,即为灵魂归属,这样总是对于一边世界不太公平。”

    京极堂道:“所以,为了不让说出称呼的人陷入迷糊的状态,平时称呼我‘京极堂’就好。”

    “地脉”承认了少年的身份,以至于男人的态度也平和了不少。何况流理空本身智商在线,又经过之前一轮信息传递,两“人”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这样毫无障碍无需过多解释的对话,对京极堂来说,也是非常难得的惬意、且舒适的过程。

    “你想看看‘书’吗?”京极堂道:“我知道不少外来者,都会对这个感兴趣。”

    不必了吧,我有派蒙……

    但是没等对面金发少年给予拒绝,京极堂已经将刚刚从书架上取下的那本,看上去明显属于普通出版物的旧时志怪小说,向前推了过去。

    ——别驴我,这难道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

    流理空有些狐疑,好奇心一时占了上风,还是向前伸出了手。但是直到他的手掌覆盖上了旧书,对面的男人才向后撤回了手指。

    “书已不再完整。”他突然开口。

    这时候,流理空已经翻开了手中的旧书,奇迹般地,在这陈旧的封皮之下的是柔软洁白的纸面,不见瑕疵,没有字迹。

    “某种意义,现在的我,正是以书为核心黏附而成。所以凡是经过我手的书籍,便都可为昔日世界之核心。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向它询问。”

    白色的纸张开始缓缓浮现黑色的字迹。

    京极堂拢起双手,背部靠在椅背上:“书往往要比人的语言更为可信,并且回随着观书者之感官,赋予其内容不同的意义,所以——喔,居然是这样的疑问,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确实可以直接询问我。”

    【中禅寺秋彦,现任书的主人,被称为行走的地脉,新世界核心之一,毕业于京都咒术高专的咒术师兼任诅咒师……别称京极堂,年龄21,东京未曾记载入册的异能力者,异能力名为“百鬼夜行”……】

    流理空啪地合起了书,心有余悸。这几乎是心里在想什么,书上就马上出现答案,有这么神奇:

    “我去,这不就是个搜索引擎。”地脉流通着世界一切信息,似乎确实有这样的意义。

    京极堂唇角又是一挑,带着鼓励:“不错的形容,继续。”

    “我能在上面写字吗?”

    流理空看着书桌上的钢笔,缓了缓心神。

    “不可以尝试。”

    京极堂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把手,提醒:“它已被禁止‘改写现实’的能力。”

    在新的世界彻底融合之前,此世规则一片混乱,“书”已不再是唯一的核心,修改现实这项功能就会变得危险。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融合因此失败,所有一切灰飞烟灭。

    流理空的记忆深处藏有这部分知识,致明白后,遗憾地放弃“直接写上‘出现吧,其他地脉’的念头。从虚空中接收到的信息,让他稍微有些被即将来临的灾难所感染,有一点点等不及依靠派蒙来完成任务的焦虑。

    他有一个猜测。

    如果通过“地脉”能与其所属的世界进行“对话”,是不是可以直接协调不同世界的规则,避免到来的大冲撞,进行相对比较和平的融合?

    这样一来,让地脉尽量保持完整,不会太过破碎的树叶更容易融合成新的“树枝”。早点完成任务,他想回家过年!

    流理空思索片刻,重新翻开“书”。

    目前他已知的参与融合的世界只有两处,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应该是以东京为核心的咒回世界。如果地脉是信息的集合,那能无时无刻汲取信息的人,正最接近世界本质的人,想知道其余“地脉”是否存在,首先搜索——

    【六眼,持有人,五条悟。】

    简简单单一行字。

    ……无了。

    差别也太大了吧!?

    【——有壁,本引擎拒绝实现跨世界的搜索功能。】

    这还能智能对话?

    流理空一脸震撼,看着大片空白上最后一行大写的黑体字,默默合上书。

    对面京极堂的眼神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现在可以给你之前提问的答案了。”

    京极堂最后回答道:

    “询问我,并不能减少你的工作量。”他其实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代理地脉进行工作的人类而已。

    “我能找到你,是因为你来到了这座属于‘书’的城市。破空的动静太过于强烈,书会给予我相应的提示。但如若,你到达的是其他的‘地方’……”

    京极堂:“那么此刻坐在你面前的人,也一定不是我。”

    ……明白了。

    流理空将手里的旧书送回到桌面,犹豫了一瞬动作还格外地小心。(毕竟旧书店老板京极堂盯着他手的眼神太过于危险。)

    这就是让我多跑几个地方的意思!

    “其他的地脉,也会有自主意识吗?”他提出了新的假设。

    那是不是只需要多走走,就能被“地脉”找上门?

    “未必。”

    黑灰和服的男人轻嗤:“生者与死物的区别,你应该有些常识。以及,永远不要期待另一个‘奇迹’!”

    “好吧,多谢指导。”

    流理空站起身,鞠躬是永远不可能鞠躬的,也只有学习海的对面那样一抱拳行礼表示感谢这样子:“那我接任务去了,祝我好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这还是修复破损的七天神像吧?

    ——跑地图,肝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空:不知道要说什么,给大家抱个拳吧。

    派蒙:不知道要说什么,给大家更新个任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