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昪道:“闲说几句罢了。”

    郑嘉禾本也不在意,她抬步往宴席走去, 一边走一边问:“你从前与赵家联系多么?”

    杨昪跟在她身侧,平声道:“从前不多,也就二舅父偶尔会送些礼物到长安。我与赵家的联系,是从我到边关之后,才频繁起来的。”

    郑嘉禾有些惊奇:“是你先来拜访的赵家吗?”

    杨昪默然片刻,嗯了一声。

    郑嘉禾怪道:“你这些舅舅倒真是低调。一般人家家里出了后妃,总要常送些礼物维持关系,甚至再谋求一些前程的。他们倒好,还要你上门拜见。”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一个赵家人不慕权贵,淡泊名利的结论。

    杨昪淡淡一哂:“除了二舅父,他们与母妃关系都一般。”

    郑嘉禾一愣,转头看向杨昪。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从他语气中,也能窥见一丝他对赵家人的态度。

    郑嘉禾想起关于赵淑仪的那些事。

    当年景宗皇帝巡游并州,下榻赵家,说得好听是与赵家五娘有了一段情,说得不好听,就是景宗皇帝在赵家睡了他们家娘子,还连个名分都没给。

    ——要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所谓,景宗皇帝知道赵五娘怀有身孕,才把她迎入宫城。

    赵家是并州有名的大户人家,景宗皇帝再怎么荒唐,也不至于这般玩弄他们家娘子。只有可能是赵家本身就没把赵五娘当回事,他们眼睁睁看着景宗皇帝离开并州,都不敢去为赵五娘讨要一个名分。

    郑嘉禾如此这般猜测了一番,听见杨昪补充说:“倒也不是低调。母妃没有身故的时候,他们还是很经常往长安送信送礼的。”

    郑嘉禾点点头:“听说那时候赵淑仪还挺受宠。”

    不当回事不代表不想利用赵淑仪平步青云。

    毕竟当时景宗皇帝膝下的皇子中,活下来的也就先帝和秦王这两个儿子,谁不想赌一把将来呢?

    后来赵淑仪染了疫病殁了,杨昪在宫里没了靠山,并州又离长安那么远,赵家大约是觉得杨昪登基无望,更害怕以后夺嫡牵连本家,索性冷落下来。

    杨昪眉头一皱,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目看向郑嘉禾,顿了顿:“你刚刚去换衣了?”

    他扫一眼郑嘉禾身上的衣服,已经与来的时候不一样,是颜慧带着备用的那身。

    郑嘉禾立时警觉起来,神态自若道:“是啊,刚刚那身不小心溅了油滴。”

    杨昪不由分说直接拉住她的手,摸到她掌心还是热的,才算松了口气。

    “你不冷就行,”杨昪眉心微蹙着说,“你从前没来过这边,我就是怕你冻着。”

    郑嘉禾转转眼珠,“哦”了一声。

    听杨昪这语气,总感觉他已经看出来她把里面的衣服脱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席上。知道了杨昪对赵家人的态度,郑嘉禾在接下来的宴席上,就没怎么尽心了。

    次日太后銮驾率先启程去往长安,秦王率领大军跟随其后。大军行进缓慢,而郑嘉禾还要赶着回长安,因此当天两人就又分别了。

    比来时好的一点是,郑嘉禾回去坐的是马车,车里铺了厚厚的毛毯垫子,还烧着暖炉,郑嘉禾一路上没有再入城休整,几乎都是在马车上睡过去的。

    十一月末,太后銮驾抵达长安。

    以郑源为首的几位大臣在城门处迎接,郑嘉禾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入了宫城。

    铺天盖地的奏折送到蓬莱殿,堆积在书房的桌案上。饶是郑嘉禾感觉到非常疲惫,她也不得不强撑起精神,挑几件紧要的事先处理了。

    她离开长安有三个月,这段日子以来,朝中诸事都是由几位宰相共同决议,有议不准的,紧急的就送到边关交给郑嘉禾过目,不紧急的就一件件积压起来,等着郑嘉禾回来统一处理。

    她在桌案前坐了一个下午,实在是倦意袭来,忍不住就去榻上躺了一会儿。

    长宁公主杨平莹来蓬莱殿求见。

    “太后在休息么?”杨平莹站在廊下,问颜慧。

    颜慧应道:“正是。要不公主晚些再来?一会儿等太后娘娘醒了,奴婢会向太后通禀。”

    杨平莹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等着吧。”

    于是颜慧把她引到偏殿落座。

    当初杨平莹到并州没几天,就与太后、秦王一同离开。只不过秦王去打仗、太后去巡视北地各州了,她则由人护送着回到了长安。

    郑嘉禾直到晚饭时间才醒过来,她披上外袍,随便挽了一下头发就去见杨平莹。

    “你怎么来了?”她坐在椅子上,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

    “还不是你回来了,我总要来见见你。”杨平莹斜看了一眼自己的婢女,示意她捧着盒子上前,“这是我母妃非要让我过来送给你的,说是要谢谢你把我送回来。”

    郑嘉禾清醒了一些,坐正身体,让颜慧把盒子接过来。

    “多谢姚母妃。”郑嘉禾笑道。

    杨平莹问:“叶罗国那几个使臣还在驿馆里关着,你打算如何处置?”

    郑嘉禾“唔”了一声,挑眉看向杨平莹:“我这才刚回来,你就来催我?”

    杨平莹不自在道:“都关了快两个月了。”

    她踌躇了一下,索性直接说明白:“我是利用巴卡伦回到大魏,但巴卡伦这段时间对我也挺好的,我总要问清楚你的意思,也好心中有个谱。”

    郑嘉禾点点头,正色道:“平莹,你离开长安时,我还是太子妃,如今我已经是太后了,你也该是大长公主。我打算等过些天为你举办册封礼,把叶罗国那些使臣也请过来。再之后,我会放他们回国,同时也会再派些人马出使西域,打通大魏与西域之间的商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