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女子身体瞬间消散,化成无数细碎金粉融进了长戟内。

    第87章 小点灵泊(9)

    待女子魂魄完全融入,悬浮于半空的长戟便飞向了林轻羽。长戟的利刃划破了林轻羽的手背,几滴血珠化到了利刃上。

    林轻羽瞬间被长戟的意识感染,一手抓住了长戟,一手拽住了文清尧。头顶那张光线织成的网也开始扭曲,横在两个结界的透明阻碍也布满了细如蛛网般的裂痕。

    长戟牵引着二人往出口飞去,层层回廊在文清尧眼前一闪而过,那些布满奇异花纹和雕刻的门同样在崩塌。白色的碎石粉尘杂乱无章地往下掉,但四周墙壁的残余部分却形成了一幅隐约透露着某种规则的图案。

    每个团都有人脸那么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栋楼。长戟飞得很快,文清尧来不及将那些图案记住,只隐约觉得这是记载了某种东西的怪异文字。

    二人很快冲出了楼宇,周围的亭台楼阁同样在崩塌,先前平整踏实的玉石地面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文清尧被林轻羽拽着,跑得几乎只能有脚尖着地,路上的道道裂痕几乎要将他绊倒,但林轻羽的手抓得很牢,愣是没让他磕绊一下。

    混乱之中,文清尧看了林轻羽一眼,林轻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依旧十分苍白。

    你还好吗?文清尧问。

    没事。林轻羽回,说完之后又补上了一句:出去就没事了,快了。

    文清尧心里明白,功体受克的林轻羽此时必定万分辛苦,但是他自己除了尽量不拖后腿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横竖帮不上忙,文清尧便索性不去多想,自欺欺人地将林轻羽那一句没事当了真。

    一番周折之后,二人终于回到了刚到这里时的那个地方。那里是整片世界唯一的平静之地,踩上那片土地,文清尧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林轻羽也松开了文清尧的手,举起那支长戟当空斩去。这一击在二人身边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文清尧顿时觉得一阵蚀骨疼痛爬上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想大叫,但张嘴之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疼痛让文清尧喘不上气,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万般无助的情况下,文清尧伸手抓了一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抓到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伸手就能得到帮助。

    事实也确实如此,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后,文清尧的手上传来了一阵让人安稳的力道,是什么人握住了他的手。那种触觉很熟悉,是林轻羽在握着自己的手。

    文清尧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身体仿佛陷入了云端,周身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有些疲惫,十分想睡觉。心中的不安被安抚,文清尧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虚无感消失了,文清尧觉得自己落回了地面。绵软的四肢也找回了知觉,但和知觉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波接一波的酸痛。

    文清尧勉力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强光刺得他两眼发痛。文清尧抬起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眼前,遮住了刺眼的光。

    身体仿佛许久没动了,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就让他的肩膀酸胀得发痛。他想揉一揉肩膀,想要抬起另一只手的时候才发现另一只手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文清尧又睁开了眼睛,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拽着自己的人是林轻羽。

    林轻羽的脸还是有些发白,但睡相还算安稳。文清尧试了试他的额头和脉搏,确认他身体无恙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文清尧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这屋子没什么常住的气息,像是客栈的客房。文清尧费了些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林轻羽手中挣了出来。文清尧下了床,把林轻羽的手放回被子里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开,文清尧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这房间在二楼,出房门就是一道木回廊,回廊下面就是客栈的大堂。文清尧的头脑还是有些昏沉,眼前一阵明一阵暗,撑着回廊栏杆站了许久才重新看得清楚。

    外面的太阳刚好到头顶,白晃晃的日光照进了大堂。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辰,一楼的大堂里满满当当都是客人,客栈的伙计们忙的脚丫子不着地,没人注意到楼上的房间里突然出来了一个人。

    这样嘈杂的环境并不适合伤者居住,但文清尧却从这吵吵嚷嚷的人声里感受到了些许安稳。终于离开那遮天蔽日的昏暗树林了,文清尧舒了一口气。

    文少爷身体已经好了?一旁突然传来了张枫的声音。

    文清尧循声看过去,发现张枫和梅仙凌都在。两人的脸色都恢复得和常人无异了,神态也不似先前那般慌张,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梅姑娘,张公子。文清尧微微一笑,冲二人点了点头,我已经没事了,让二位费心了。

    哪的话。梅仙凌轻笑一下,摇了摇头,快进屋吧,给你们买了些吃的。

    说着,梅仙凌转身走进了屋里,张枫跟在后面,顺手扶了文清尧一把。文清尧四肢还有些酸软,便没有推开。

    文清尧无意中扫过了张枫扶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手背上甚至还有血迹渗出。再抬眼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脸侧和脖颈都有深深浅浅的青紫印记。想来他也受了不少伤。

    文清尧慢慢挪进了屋里。此时林轻羽还没有醒,三人不由得放轻了动作。梅仙凌把饭菜摆到了桌上,三人围坐桌前,拿起了筷子。

    吃饭的时候文清尧又看了看梅仙凌,梅仙凌和张枫一样,手上脸上都有些许青紫。

    你们二人伤得重吗?文清尧问。

    都是些皮肉伤,没几天就会好了。梅仙凌笑了一下,回道。

    是吗。文清尧应了一声,随后点了一下头。

    三人无声地吃着饭,谁都没有提那天发生的事。张枫吃得最快,没几下就扒完了碗里的米饭。

    你们口渴吗?我去问小二讨壶热水。张枫放下了碗筷,不等文清尧和梅仙凌说话,他就闷头走出了房间。

    张枫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不对劲。文清尧抬眼看了一下张枫的背影,看他跑远之后便转头跟梅仙凌说话:张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蔫头耷脑的?

    梅仙凌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他这几天一直在愧疚。

    嗯?文清尧有些不解,愧疚?因为什么愧疚?

    那天为了把那个孩子从悬崖下带上来,他威胁了孩子的母亲,还对孩子的母亲下了狠手。

    说这话时梅仙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也没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文清尧打量了她一番,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好受。

    那你呢?你怨他吗?文清尧问梅仙凌。

    梅仙凌摇了摇头,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即便他不那样做,那对母子也不一定能活下去。反倒是多亏了他,我们现在才能活着。

    梅仙凌扯起了嘴角,像是想要笑,但这笑只笑到一半就止住了,那翘起的嘴角也僵硬着颤抖放下。

    见她这幅样子,文清尧耳边响起了林轻羽在结界内说的话:偌大的梅家只剩小家主一人了。

    经历过绝望的文清尧十分明白。一个人深陷痛苦之中的时候,别人的安慰不仅不会有作用,有时反而会给痛苦之人带来更沉重的感受。

    所以,尽管心中有所不忍,但文清尧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面继续动筷子吃饭,一面注意着林轻羽和梅仙凌。

    没过多久张枫就回来了,他开门动静有些大,引得文清尧和梅仙凌都看了过去。张枫的视线明显闪躲了一下,避开了梅仙凌,强行看向了文清尧。

    文少爷,水来了。张枫勉强笑了一下,提着茶壶,给文清尧和梅仙凌都倒了一杯水。

    张枫有意避开了和梅仙凌的全部交流,不闻不问也不看。但这不过是欲盖弥彰,不仅不能掩饰他的内心,反倒更坐实了梅仙凌的说法。

    夹在两人之间的文清尧也被这窒息的感觉影响了,吃下的食物也梗在喉间难以下咽。

    我去给林轻羽喂些水。文清尧打着这样的借口离开了饭桌,端着茶杯走进了客房里屋。

    屋内的林轻羽已经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发呆。

    你没事了?听到动静,林轻羽抬头看向了门口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