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妮亚很清楚,就算她对未来了解得再清楚,现在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女王也不会听她的意见。

    但在现在的历史上,已经发生了两个最为关键的变化——伊莎贝拉和约翰娜都活过了1763年。她们已经接种了牛痘,将来也不会死于天花了。

    伊莎贝拉活着,她就可以影响她弟弟的意见。

    而约翰娜活着,约瑟法就不会顶替她被女王安排嫁给那不勒斯国王。

    虽然约瑟法现在也还是个小姑娘,和安塔妮亚自己当年一样并不懂得爱情为何物,但她与费迪南多的性格相似,都温柔而和蔼,她如果嫁过去,至少会比阿梅利亚幸福的可能性高很多。

    比起嫁给别的国王,这一位大概是最适合她的。

    安塔妮亚目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安塔妮亚离开后,伊莎贝拉坐在房间里思索该如何去和丈夫和弟弟开这个口,想着想着才突然疑惑起来——

    她刚才,居然是在跟九岁的小妹妹讨论婚嫁之事吗?

    ……

    安塔妮亚离开大公妃的房间,趁着新的女傅莱兴费尔德夫人还没抵达美泉宫,便托卡洛琳帮着望风,自己则偷偷溜出了宫。

    等来到尼古拉的住所,她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你的枪借我用用。”

    从安塔妮亚把尼古拉带回维也纳已经过去两年,她已经懒得再在他面前表演任何矜持——反正她躲在书架里最困窘的时刻他也见过了。

    虽然她自己的枪被没收了,但他总是有的——就像女红和音乐是她的必修课一样,打猎和剑术也是贵族少爷们的必修课。

    所以她才懒得跟女王争辩,反正她还有备用的。

    少年正凑在一个模样奇怪、结构复杂的机器前,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听说要结婚,想不开了?——枪在那边抽屉第二格。”

    他昨天被召进宫面见皇帝时,听说了奥法商议联姻的事。

    这事整个美泉宫都在议论——法兰西毕竟是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虽然跟他分享八卦的那个年轻侍女说现在只是“先考察一下安塔妮亚公主”,而公主本人现在也才不过九岁,就算真要订婚也至少得再等几年,但他知道历史的结局。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安塔妮亚挑起眉毛。

    她径直从抽屉里拿出枪,动作熟练地填入火药和弹丸——然后被一把按住。

    “要开枪,到屋后面去。”尼古拉可真怕她把自己这两年积攒的手稿给崩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手腕上的什么东西,忽然愣了愣。

    那是一颗状如羽翼的异形珍珠,挂在纤细的银手链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并不是因为他原本的珍珠恐惧症——也算是万幸,换了个身体后他就摆脱了那种奇怪的病症,不然以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审美偏好,他大概只能在地下室度日了。

    正在尼古拉出神的时候,安塔妮亚微微一笑,忽然拨动击锤,抬起枪口——

    砰!

    击中了窗外远处的大树,惊起好几只乌鸦“嘎嘎嘎”地乱飞。

    尼古拉猛地回过神来,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

    任性的小姑娘真可怕。

    片刻之后,他把机器推到一旁,决定认真地接待一下这位危险的客人:“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安塔妮亚歪过头,“我有什么好想的?”

    尼古拉斟酌了一下语言,“说起来,我记得你对我感叹过,爱情与婚姻简直是万恶之源。”

    当时他还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小姑娘可真是被父母给刺激到了。

    “所以呢?”安塔妮亚垂下眼,吹了吹枪口冒出的最后几缕硝烟,“你想说什么?”

    尼古拉双手抱胸倚靠在窗边,静静地看了她半晌。

    九岁的小女孩身形还稚嫩而单薄,但娇小脸庞上五官精致小巧,在淡淡阳光的照耀下,白皙的肌肤剔透得发亮,已经可以窥见未来长大后的美貌。

    那双轮廓优美的眼眸透出勿忘我一般温柔的蓝,此时带着一丝揶揄的光彩望着他,让人想起林间晨雾里跳跃的小鹿。

    “我说过我会占卜,可以帮你躲过生命中最大的劫难。”

    虽然她很自信地拒绝了他的帮助。

    他慢慢收敛了笑意:“占卜告诉我,你最好别嫁去法国——那场劫难就在那里。”

    安塔妮亚微微挑起眉毛,歪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几秒。

    随后,她噗嗤笑了:“那……难道嫁给你?”

    尼古拉一愣,难得被呛到了一回:“呃,我没这个意思……”

    “1764年5月20日,特斯拉先生拒绝了我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