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公主和曹牧风忍不住要叫出来,柳舟洲恭恭敬敬的谢恩,待她站起来,康公公道一声恭喜,把圣旨交到她手里,指着跟来的宫人,和气道:“女史请瞧一瞧,陛下另有赏赐。”

    这时众人才发现,跟着进来的宫人手里捧着各色金玉器玩,绫罗绸缎,柳舟洲看着一院子的宫人,心里暗喜,这些以后也能换钱吧。

    邵阳公主歪着脑袋问,“司籍是做什么?”

    康公公回答:“司籍掌后宫经籍,笔札文博,是文书女官之首。”

    曹牧风恍然大悟,这就是谢淮所谓的“大赏赐”,要知道后宫女官晋级难,很多人熬到出宫养老最多晋个七品,六品之上的女官,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柳舟洲初来乍到,直接晋五品实属罕见,也亏得她幸运,修书立了大功,圣人又颇为满意,如此这般再加上太子力荐,破格晋升就水到渠成了。

    “这么说柳女史当大官了!”公主兴奋的喊,突然又丧气道:“你以后就不是我的陪读女史了?”

    柳舟洲安慰她,“公主放心,左右我还在后宫,一样会陪您读书。”邵阳公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康公公又道:“司籍享有单独的院子,配两个宫女照顾起居,柳司籍您看,要不要让宫人们把这些赏赐先送到您的院子里?”

    柳舟洲点点头,“劳烦公公了。”

    康公公一应交代完毕,临走时又吩咐,因着她要随驾接待西戎来使,暂不入职司籍,且再陪邵阳公主几日。

    柳舟洲松一口气。

    公主喜不自禁,摇着她的胳膊道:“这下你的俸银就更多了,你可得备个大一点的钱袋了。”她还记得那日柳舟洲第一次领俸银时开心的表情。

    柳舟洲笑的眼睛弯弯如月牙,之前是八品女史,每月俸银二十两,这回升至五品司籍,旁的赏赐不说,单俸银至少得翻倍吧。

    曹牧风眨眨眼,委屈道:“我是六品,每月俸银三十两,后宫女官晋升难,五品已是一下之下,俸禄比朝中官员高,柳女史,哦,不对,柳司籍的俸银估摸着不会低于五十两。”

    柳舟洲浅笑,和自己想的差不离,五十两,真不少呀。

    邵阳公主大大的“哇”了一声,又挠头问:“五十两是多少啊?”她从未使过银子,对钱的数目完全没概念。

    柳舟洲含笑看她,“我的小公主,五十两大概就能买您头上这一对金步摇。”

    “啊——”邵阳失望,撇着嘴道:“这么少啊,不行,我得让父皇给你加多点。”

    她天真的模样逗得柳舟洲和曹牧风止不住笑意。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这事无可厚非,也没得计较,但如果天生的富贵命落到邵阳这般人的头上,也是幸事一件。

    第33章 误会

    柳舟洲的住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三间正房,一间做起居,一间做正堂,另有一间留给伺候她的宫人住,秦尚宫送了一行文房里的宫俾任她挑两个伴身,她以未上任为由婉言谢绝,此时这清韵院只住她一人。

    白日她常和邵阳公主一处,想着之后忙碌开就没时间顾她读书,现下趁着有时间把她要学的书目捋顺了,又仔细交代给祝桥。

    自骑马那日谢淮答应公主去皇子学堂上课,柳舟洲也一并跟着去,虽然行的还是公主侍读的事,但她现在是五品司籍,学堂里宫人、伴读见了她都谦恭有礼,教习夫子对她也客气,专门着人给她在邵阳公主书案边放了个矮几,而不是让她和一众伴读挤在堂后。

    对着种种特殊的照顾,刚开始她很是别扭,后来想通了就大大方方的接受,这是宫里的尊卑等级,既然做了这五品司籍,该受的累她受着,该享的尊荣也没啥可推诿的。

    默完《诸子录》,谢淮有意给她添光,只说《诸子录》是她负责编纂的,现下此书人手一本,皇子学堂也开始研修这门课程,是以柳舟洲在一众小皇子小公主心中俨然是个文学大家,每日散了学,一群小脑袋围着她的矮几,问东问西,惹得邵阳公主常常呷醋。

    这日散了学,邵阳公主刚把柳舟洲从她的一众皇弟皇妹中揣出来,却听四皇子身边的小监又哭又笑的跑上前,礼都顾不上见就急道:“四殿下,荣嘉公主睁眼了!”

    “什么?”邵阳公主急了眼,“你说的是真的么?”

    那小监点头如捣蒜,又举着手发誓,“千真万确。”

    谢铭面露狂喜之色,掀起衣袍大阔步往前走,邵阳拉着柳舟洲跟着他向瑾和宫方向疾行而去。

    瑾和宫院子里热闹非凡,太医、宫人手忙脚乱的奔来往去,在殿外就能听到贵妃又惊又慌指挥宫人的声音,谢铭和邵阳公主疾步跨进大殿,柳舟洲留在廊庑等候。

    虽说荣嘉公主受伤和她无关,到底是由她而起,她多少有点愧疚,听到荣嘉醒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御医们进进出出,她耐心的在廊下等公主,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却见谢铭先从殿内走出,向她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腿走过来。

    她远远的候着,待两人之间还剩两步的距离,她屈膝福身,“四殿下金安。”

    谢铭本欲再往前走,听到话音顿住脚步,温声道:“柳司籍还没有走?”

    柳舟洲微微低着头,恭谨道:“微臣在这里等邵阳公主。”顿了一瞬,又问:“敢问殿下,荣嘉公主状况可好?”

    谢铭眼里划过一丝悲痛,“她暂时清醒过来,说话,神识都没问题,但双腿还没有知觉。”

    柳舟洲心下一跳,若一辈子无法行走,对于性格要强的荣嘉来说,真是生不如死,她稳了稳心神,安慰道:“殿下不要担忧,荣嘉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谢铭眸光微动,沉沉看她,“太医说不是很乐观。”

    啊,她愣住,惶惶然一时忘了规矩,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谢铭,谢铭眨了眨眼,悲恸的冲她点点头。

    就在她怔愣间,刚下朝的谢淮随皇帝一起走进瑾和宫,皇帝见廊下温文尔雅的儿子和明艳动人的女官相视而望,不禁感慨,“屈曲回廊 双人相望,甚是美哉。”

    康公公抿着嘴偷笑,“这荣嘉公主一醒,陛下心情好,都开始编排自己的儿子了。”

    皇帝哈哈笑出了声,看一眼柳舟洲,意味深长道:“这个姑娘,出生,样貌,才气都不错,给朕的儿子当个侧妃也算是绰绰有余,就看老四有没有这样的造化吧。”

    康公公拍着马屁道:“四皇子翩然若仙,温润如玉,哪有姑娘会不喜欢呢。”此言又引得皇帝心情舒畅。

    谢淮阴恻恻的盯着廊下的二人,墨色蟒袍广袖下的手快攥出了血。

    听到皇帝的笑声,二人回神,谢铭迎上前给皇帝请安,柳舟洲远远的低头侍立,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铭,未顿脚的踏入殿内,谢淮经过廊下目不斜视的跟着走了进去。

    柳舟洲看他浑身散发着冷气,心道:这位主子又不高兴了。

    荣嘉公主醒来本是好事,听到她双腿没有知觉又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贵妃伏在塌前哭的黑天暗地,皇帝心生不忍,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他后宫子嗣众多,对于贵妃的悲伤不能感同身受,只觉能醒来总归是好事,贵妃这般失仪定是没事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