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嘴角轻扯,桀骜的睨着西戎国主,漫不经心道:“想必国主也知道,昨日我五百北地军不肖一个时辰就全歼你西戎三千精骑,你觉得孤需要用皇室的脸面换你们西戎这样一句承诺。”

    西戎国主昨日听到这件事也是骇了一跳,他没想到北地军恐怖如斯,其实在来之前他已经悄悄的打消了和北地军正面交战的准备,所以才想拿不侵犯大兴的借口换回耶律,没想到被谢淮揭穿,他不由的谨慎起来,不敢小瞧眼前年轻的太子。

    “那本王倒是好奇了,我们西戎还有什么值得太子殿下拿皇室的脸面来换。”

    谢淮看一眼柳舟洲,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孤要的东西很简单,对国主您来说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

    “哦?”西戎国主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兴趣盎然道:“愿闻其详。”

    谢淮缓缓道,“孤想要用耶律王子交换贵国前任国主和陆夫人的全部通信。”

    西戎国主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柳舟洲的身上,轻笑道:“成交。”

    柳舟洲却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谢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远方两国的军队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亭内,他们定以为里面正在进行什么改变两个国家命运的交易,岂不知,竟是这等小事。

    谢淮冲柳舟洲眨了眨眼睛,肯定了她眼里的疑问。

    柳舟洲却急了,她虽然很想为祖父沉冤昭雪,却觉得这种方式,是杀鸡用了宰牛刀,不值当啊。

    “殿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柳舟洲斜倾了身子,在他耳边暗暗说道。

    耳边仿佛有清风拂过,谢淮心下微动,对她笑了笑,转过脸,同样贴着她的耳垂道:“我自有分寸。”

    柳舟洲收回身子,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谢淮做事总有他的考量,他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她不再多说什么。

    西戎国主缄默,深知未来西戎将面对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这太子可没他那个皇帝爹好对付,他豪爽一笑,眼睛看着柳舟洲,“你就是本王妹妹的孙女吧,本王一直想把皇妹的手信送回大兴,还她一个清白,但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时机,今日有荣幸假借太子之手替你祖母伸冤,本王深感欣慰。”

    柳舟洲冷眼看他假兮兮的表演,并没有拆穿他,只对他轻轻一笑,再也不愿多分一丝关注给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大草原。

    西戎国主仿佛吃了个闭门羹,面露不虞,可惜他现在人在屋檐下,也不敢发怒,只好讪讪的看向谢淮,故作深情道:“妹妹的后人托付给殿下,本王就放心了。”

    谢淮唇角弯了弯,拉着柳舟洲站了起来,抱拳行礼道:“那就请国主信守诺言,早日命人将信函送回来,在这之前还得委屈王子在我北地军中多待一些时间。”

    说完也不等他回礼,拉着柳舟洲往回走。

    西戎国主留在亭内,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他听昨日报信的人说,耶律王子像罪犯一样被压进了囚车,他心疼坏了,这就意味着他的儿子还要在囚车受一日的屈辱。

    他真想命大军压过来,生吞活剥了这群人,可是他不敢,看太子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再看对面北地军将领威不可侵的气势,再联想昨日西戎铁骑的溃败,他不能贸然行动。

    再者这笔交易太划算了,几张没什么价值的纸片换耶律平安归来,多受一日就让他多受一日吧,谁叫他如此沉不住气。

    事不宜迟,西戎国主赶紧跨出凉亭,急声对赶来的副将道:“速回王宫。”

    看到谢淮和柳舟洲全须全尾的回来,众人都舒了一口气。

    谢淮交代昨日跟来的那五百将士在此多留一日看护耶律王子,待拿到西戎国主送来的信函再放了他,众人面色踌躇,似有话不敢说,谢淮颇有涵养的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沉默半晌,一个年级稍大的中郎将轻咳两声,开口道:“末将斗胆问一声殿下,为何要放了耶律,他可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谢淮目光如炬看着他,“孤是在给西戎国主释放一个信号,我北地军对阵西戎大军,无需任何诡计。”

    他眼光一一掠过众人,肃然道:“孤虽尚武,平日也督促你们苦练兵法,却不赞成轻易动武,我们苦练本领是用来威慑敌人的,而不是和他们厮杀的,只要我们强大到让敌人闻风丧胆,就能手不刃血,保护大兴江山。”

    将士们齐声应是,声音震嚣云天,对于谢淮的安排,也再无异议之声。

    安排好此地的事宜,谢淮和柳舟洲就动身回宫,因为随身带的“嬷嬷”、“婢女”都身怀绝技,他们的队伍也不庞大,仿佛是一个小号商队,一路上进退自如,走的也快。

    行至第二日,尔乌崖已在百里之外。

    谢淮和柳舟洲同坐在一架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内里吃食、铺褥已经俱全,俩人同食同住,只觉时间过得飞快,路途的疲劳也被浓情消淡。

    “还有几日到上京?”柳舟洲枕在谢淮的腿上,悠闲的编着手里的绳结。

    谢淮一手执卷,一手自然的摸摸她脂润的小脸,像是安抚,也像是挑逗,“还需5-6日。”

    “哦。”柳舟洲鼓了鼓腮帮子,谢淮的手顺势被滑了下去,他狡黠一笑,单手擒住了她的下颚,肆意的摩挲起来。

    柳舟洲娇嗔了一声,继续摆弄手里的绳结。

    两人正享受互相依偎的小情趣,忽听外面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马车随即停了下来,柳舟洲赶紧从谢淮腿上起来,她刚直起身子还未坐正,却听小福子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启禀殿下,北地军来报,西戎国主让人送来了您要的东西,请殿下过目后再决定是否放了耶律王子。”

    说着,一个羊皮卷包裹递了进来,谢淮伸手接过,他抬睫和柳舟洲对视一眼,继而拆开了羊皮卷。

    内里是几十封泛黄的信笺,俱都是用娟秀的西戎语书就,每封信都不是很长,一两行的样子。

    “上面写的什么?”柳舟洲眼睛盯着谢淮,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谢淮拿起信笺,读给柳舟洲听,一封又一封,可是每一封写信人都表达了同一个内容:她现在是陆夫人,和西戎再无瓜葛,她决不会在两国之间传递消息。

    落款是蹩脚的汉语,单一个陆字。

    柳舟洲手里抱着谢淮读完的信,仿佛抱着世间最沉重的宝贝,不知不觉,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祖父是冤枉的,回到上京,她要用手里的信为陆家伸冤。

    谢淮还在一封一封念,剩下的信越来越少,内容却自始至终一模一样,当包裹里只剩最后一封信时——

    两人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京,皇宫。

    思懿殿正殿,柳舟洲坐在主位上,愁眉紧锁,锦夏候在一旁,偷偷的笑。

    出宫前,柳舟洲被皇帝亲封了祥安公主,这回了宫,自然是公主待遇,居于思懿殿。

    自回宫第一天,各方的赏赐如潮水般涌入思懿殿,一波未平一波又来,皇帝的,皇后的,贵妃的,嫔妃的,推都推不掉,说辞五花八门,总之一个意思,她舍身取义,立大功了,该赏!

    昨日的金玉器玩,财帛锦缎还堆在库房来不及收拾,今日谢淮又卷土重来,像是不吝搬空整个东宫似的,转眼之间大殿,院子里已经摆满了笼箱,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