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

    那一箭并没伤到要害,皇帝似乎也是舍不得她这个美人,这段时间让好汤好水地养着她。

    只是又是中毒,又是重伤,甄善这具原本就不强状的身子近乎垮掉,她脸色苍白无血,刚入秋,寝宫就烧上地龙了。

    “咳咳,”甄善靠在床沿,小脸越发削瘦,凤眸黑得没有一丝光芒,唇瓣无半分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似风吹即散。

    “小姐,药来了,您快喝下吧。”

    甄善淡淡摇头,“整日都泡在苦药中,又没什么用处,喝与不喝有什么大不了?”

    “小姐!”

    雀儿见孱弱至极的小姐,面色凄苦。

    “好了,外面如何了?”甄善淡然一笑,似不为自己这幅越发残败的身子忧愁,反而挂心无尘那边。

    “小姐,您都成了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理那人?您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妖妃祸国?清君侧?以您的名义起义,为了自己野心,要您遗臭万年啊!”

    雀儿愤怒至极,她家小姐对那人掏心掏肺?可他呢?

    甄善雪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黯然,随即笑了笑,“我相信他。”

    “小姐……”

    “雀儿,我除了信他,还剩下什么吗?”

    雀儿无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是啊,小姐不剩什么了!

    皇帝不傻,小姐为无尘挡下一箭,他定然也猜到了两人有什么。

    留下小姐的性命不过是为了利用小姐,说什么处子之心入药可以救小姐,不过是要趁机搜查无尘等人的下落,还有查探哪些人暗中跟他们勾结。

    最初皇帝自然不敢爆出无尘的身份,可他没想到,无尘竟然敢直接反了他。

    这些男人,一个个先前说着有多爱小姐,在权利面前,瞬间就变脸,把小姐当工具利用,把她推到人前,让她受万民唾骂!

    一个个都是渣滓!

    甄善似乎看出雀儿在想什么,眸色幽幽,淡淡勾唇,似嘲讽,“红颜枯骨,再美能有几年?有了权利,还怕没有美人?没了美人,权利还是一切,雀儿,在男人眼里,女人永远不会是他们的一切,反而卑微,不过他们生活的调剂,高兴时玩弄的宠物,帝王贤明,女人就是贤后,帝王昏庸,女人就是祸水,好像世上会不和平,都是因为女人。”

    秦熠以她为由对付无尘,过后把所有错推到他身上,而他不过是一时被迷惑,诚心改过,依旧能得到所有人的谅解,不可原谅的不过是她这个妖妃。

    无尘以她的名义起义,等之后斩杀了她,为天下除害,他就是贤德明君。

    呵,甄善是自负美貌,可她从不会觉得男人真能为她付出一切,男人的真心,不过笑话罢了!

    她从不信!

    女人,真真切切握在手心的权力实力才是一切。

    这便是她要成为真神,追求大道的原因。

    靠人不如靠己!

    当然,她对无尘的情意是假的吗?

    不,是真的,以真情换真心,娘娘最是明白这个理。

    但为爱情抛弃一切理智,除非她想毁灭!

    雀儿咬唇,“小姐,我们出宫吧,民间定有神医能治好您的身体的。”

    想起这个,雀儿更是厌恨无尘,小姐身上的毒一直都是他经手的,太医院没人知道如何解毒,小姐会渐渐虚弱,不是因为箭伤,而是她体内的毒。

    小姐用命救他离开,可那负心之人竟然对小姐就这般不管不顾了,连解毒之法也不愿叫人带给小姐,真要以小姐的命去成就他自己吗?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那无尘是个能托付之人的?

    第40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40)

    甄善摇摇头,“出宫了?又能去哪儿?雀儿,你让狄勇借机离间皇帝和他手下几员大将的关系,让无尘能趁此机会收复他们为己所用。”

    狄勇便是监察司的首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最忠心的手下,但实际上,他接近皇帝,不过就是为了复仇。

    说他效忠甄善,也不算是,不过合作,各取所需罢了。

    “小姐,到了现在,您还在为他打算?”

    “雀儿!”

    甄善无奈地轻叹一声,拿过她手上的药碗,将苦药一饮而下,“去吧。”

    “是。”雀儿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应道。

    “咳咳,”甄善看着她离开,轻咳了几声,看着丝帕上的血迹。

    她不为小和尚打算,怎么能叫他刻骨铭心、撕心裂肺呢?怎么让那颗心全染上红色呢?

    ……

    冬去春来,在原本该庆幸热闹的元宵佳节,京城却一片寂静,户户房门紧闭,充斥着沉重、肃杀!

    皇宫更是弥漫着血腥硝烟。

    无尘率领的大军在元宵这天破了皇宫大门,直逼金銮殿,包围了皇宫,剑指皇帝。

    秦熠一身龙袍,头戴冕旒,端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一身白衣的无尘。

    他脱下了僧袍,墨发仅用一支朴素的木簪束起,不似志在皇权的枭雄,反而像陌上如玉公子,芝兰玉树,俊雅无双。

    “乱臣贼子!”

    无尘浅色眸子淡然无波,“我本前太子嫡子,先皇的皇长孙。”

    “前太子意图不轨,大逆不道,早就被先皇废了!”

    “呵,”无尘身边,换了一身战袍的了空冷笑,“秦熠,若非你们母子陷害,太子殿下怎么会英年早逝,因果报应,今日也是该你还的时候了。”

    无尘并不想与秦熠多说,看了旁边满身书卷气息的老者,“司徒大人,麻烦您念一下先皇遗旨。”

    “是,皇长孙殿下。”

    原来先皇在离世前一年时就后悔当年的事情,并下令秘密寻找皇长孙,打算寻回他,好好教导,继承大统。

    但这事被秦熠母子得知,两人设计毒害先皇,篡改先皇旨意。

    说起乱臣贼子、大逆不道,没人比秦熠更担得起这八个字了!

    秦熠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寻了多年的先皇遗旨会落到无尘手上,不,他才是皇帝,他才是!

    秦熠命埋伏的锦衣卫杀了所有人!

    绝不能让今日的事情流传出去。

    他是凉国唯一的皇帝!

    然而,关键时,皇帝最忠心的一把刀,却转个弯,夺了他的命!

    秦熠不可置信地看着狄勇,这个他倚重的密卫首领,他手上最大的底牌。

    “狗皇帝,你欺我妻,害她羞愧自杀,我狄勇发誓定要你的命祭奠亡妻!”

    所以,路边的野花真心不能乱采,男人管不住下半身,迟早身家性命也全赔上!

    秦熠跌落龙椅,头上的冕旒掉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至极,撑着最后一口气,满眼猩红地瞪着无尘,哈哈大笑:

    “用一个女人得到皇位,秦无尘,你也不过如此,她生是朕的人,朕死,她也会陪葬的,哈哈……”

    秦熠睁着眼睛,扭曲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无尘眉心微蹙,看了一眼了空,见他眼神闪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也不管那些跪在地上高呼他万岁的人,足尖一点,往后宫掠去。

    ……

    关雎宫

    在无尘与秦熠对峙时,这里也不平静。

    先前被甄善整治怕的安玲在知道无尘的人已经包围皇宫了,觉得自己出头之日到了,立马就跑到甄善面前耀武扬威,想看她恐惧求饶的样子。

    只是她刚走进寝殿,就差点被雀儿纱儿给扇破相。

    “你们两个贱婢好大胆,竟然敢对本小姐动手,你们知道本小姐的父亲现在是皇长孙殿下的心腹吗?之后定要殿下把你们给五马分尸了!”

    安玲以为雀儿她们会害怕得跪地求饶,但两人回应安玲的只有“啪”一巴掌!

    “你、你们……”

    安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就差吞了两人。

    “咳咳,”甄善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脸色白得透明,只一双凤眸,黑得噬人,叫人不敢对视。

    “雀儿,纱儿,放开她。”

    “是!”

    安玲瞪了一眼两人,走到甄善床边,见她即便病入膏肓,却有另一番孱弱风采,叫人神魂颠倒。

    贱人,狐媚子!

    甄善淡淡了看了一眼安玲,见她眼中满是嫉妒,红唇微勾。

    “你们先下去吧。”

    “小姐……”

    “去吧。”

    “是。”

    “甄善,秦熠完了,你这么冷静,是以为无尘会护着你吗?”

    “难道他不会吗?”

    安玲握紧拳头,面上却满是嘲讽冷笑,“你现在是妖妃,他起义,就是为了斩杀妖妃,你真以为他还会喜欢你这个残花败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