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父亲似赶人的话语,蓝煜更闷了。

    这与他想的重逢场景完全不同。

    这些年,终究是他伤了父母的心了。

    蓝煜转眸,看了看甄善,却见她只看着自己的父母,完全不看他,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来吃饭吧。”

    甄善把煮好的真珠花菜汤还有蒸好的馒头包子端到桌子上,看向客厅里坐着沉闷不说话的三人,轻声唤道。

    蓝父看了蓝煜一眼,“走吧,吃饭,来者是客。”

    蓝煜:“……”

    他、他是客人?

    甄善红唇也微微抽了抽,一直觉得蓝父很老实,但真的说话气人,也能噎死人。

    回自己的家,却被当成是客人,蓝煜的心理阴影,可想而知。

    但,不同情就是了。

    这个棒槌,没直接揍成残废,已经很客气了。

    甄善摇摇头,拿着碗,给他们盛汤。

    饭桌上,甄父和蓝父一致地隔开了甄善和蓝煜,十分警惕他靠近她。

    好像怕他欺负她一般。

    蓝煜:“……”

    他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没品到欺负她吧?

    蓝煜看了一眼坐在母亲身边美丽优雅的女子,不知为何,心里越发闷了,有种自己蠢了很多年的感觉。

    他们以前不是一直希望他跟她好吗?

    现在,怎么?

    甄善发现水晶心又再次染了一丝红色,神色平静,心中还有一丝嫌弃。

    缺儿:“……”

    它该可怜上神转世,还是送他“活该”两个字呢?

    让他好狗胆,敢嫌弃娘娘。

    “善善,这是你喜欢的菜包,”蓝母夹了一个包子放到甄善碗里,慈爱地说道。

    “谢谢娘。”

    “这笋子是爹新腌制的,你试试看。”

    蓝父将一盘笋子移到甄善面前,笑着说道。

    “爹的手艺,自是最好的。”

    “亲家公也试试。”

    “呀,好。”

    被冷落在一旁、没人管的蓝煜:“……”

    看来他比客人还不如?

    他看着父母对甄善的慈爱关心,想起当年,他也是如此被父母捧着的。

    蓝煜捏着筷子,低头吃着筷子上的肉包,淡淡的香菇味入鼻,心中有不喜,却不似小时候那般排斥。

    在外面多年,不比家里,挑食的习惯不改也得改。

    可从前,母亲做肉包子从来就不会放香菇,因为他不喜欢。

    现在……

    蓝煜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饭后,甄善洗了碗,便与甄父去隔壁医馆,给他们一家三口说话的机会。

    蓝父蓝母坐在红木长椅上,蓝煜坐在左边另外一张单人椅,三人相对沉默。

    蓝煜直着腰杆,手心都是汗,只觉得现在比起他去谈一桩大合作,都紧张。

    “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蓝父淡淡开口,问道。

    “我、我回来看看你们二老。”

    “你有心了,我们很好,”蓝父话语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更没讽刺。

    可蓝煜情愿脾气不好的父亲骂他几句,或是打他,这般平静,仿佛他们真的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爹、娘,我现在在外面买了房子,想接你们……”

    蓝父摆摆手,“不用了,我们一辈子都是在这山海村,去城市,住不惯,落叶归根,我们两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只想好好在这养老。”

    蓝煜抿了抿唇,“这七年,是我不孝,余下的时间,我想能好好照顾你们。”

    蓝家父母手颤了颤,勉强地扯了扯唇瓣,“你现在是成功人士,我们跟着你,难免叫你被笑话,算了吧。”

    “我……”

    蓝煜心中更加惭愧了,因为他确实曾觉得若是让父母跟着他一起到城市,他们的落后行为举动一定会让他很没面子,被同行看笑话。

    可回到这里,看着苍老的老父母,往昔,他们照顾他,用尽一切对他好的一幕幕全浮现在脑海中。

    他再抛弃他们,真的就成了禽兽了。

    “这事不用说了,倒是你和善善的事情,”蓝父叹了一声,“当年是我们两口子不好,强迫你娶善善,耽误了那孩子七年,如今刚好你来了,我和你娘会把你们的婚书作废,让那孩子可以再找个好人家。”

    第175章 愿得一人心(15)

    蓝煜手指微微收紧,张了张唇瓣,却没能说出反对的话。

    是他嫌弃人家这么多年,现在若是说愿意跟她处处看,恐怕不仅父母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自己了。

    他垂眸点点头,“好。”

    蓝父颔首,看着家里的布置,“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一切都是善善在打理,我们两老的身体也是她在照顾,我想我们百年后,把家里的田产这些都给那孩子,也算是弥补我们一点亏欠。”

    蓝煜没有意见,“好,她若是想要补偿,我可以尽力给她。”

    蓝父想了想,点点头,“算是给她添一份嫁妆,这些年她为了我们,都没什么积蓄。”

    当年更是为了给他凑齐医疗费,嫁妆的金银她都拿去典当了。

    如今,若是善善真对了人家,他们应该还她一份更丰厚的嫁妆才是。

    蓝煜倏而眉头蹙起,“这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出钱的?”

    “你爹没工作都五年了,就我卖菜那些钱,哪里有能力翻新屋子,还买了那么多家具?”

    “可我这三年不是一直让张文带钱回来吗?”

    “你说什么?”

    嘭!

    甄善正在医馆院子晒药草,忽然听到隔壁摔东西的声音,和甄父对视一眼,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去看看。

    “你给老子滚,滚出去!”

    蓝父指着门口,满脸怒火,朝着蓝煜吼道。

    若不是蓝母拉着,他就要冲过去,打死这混账。

    “爹,”甄善走进去,刚想过去蓝父那,却突然被蓝煜抓住手。

    “你这三年,真的没从张文手上拿过我寄来的半分钱?”

    蓝煜浅淡眸子满是冰寒,质问道。

    与其说是质问,到不如说是直接判定她偷藏了钱了。

    甄善挣了挣,没挣开手,凤眸凉淡地看向他,坚定无比吐出两个字,“没有。”

    “好,”蓝煜冷哼一声,走到电话前,拨了他们公司张文办公室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蓝叔?”

    “阿文,是我。”

    “阿、阿煜,你回家了?”电话一头的张文脸色一变,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发白,强撑着镇定。

    “是。”

    “你不是去g市谈合作吗?怎么跑到家里去了?”

    “回来看看,阿文,我问你,这几年,我每次让你带回家给的爸妈的钱,你给了谁?”

    “我……我自然是给了嫂子了,不然能给谁?”

    蓝父脸色一黑,想过去骂人,但是被甄善拉住了,示意他听下去。

    “确定?”

    “当然,阿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文脸上有慌乱和心虚,但话语却似很生气。

    “没事,”蓝煜摁断了电话,看向甄善,冷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甄善脸色依旧平静,淡淡看着他,“我没拿过张文的半分钱。”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就因为张文几句话,你就要认定我私藏钱?”

    “阿文与我一同长大,他是什么人,我心中清楚。”

    “那我女儿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你凭什么污蔑她?”

    甄善还没说话,甄父颤抖着手,指着蓝煜,怒火中烧。

    他好好一个女儿,被他糟蹋七年不算,现在还要给她头上扣上小偷的名声。

    这个畜生!

    蓝煜冷着脸,“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有胆子偷藏钱,怎么现在没胆子承认了?”

    “你……”

    “蓝富贵!”蓝母也被儿子气到不行。

    “你给老子滚,”蓝父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扫帚,就往蓝煜身上招呼。

    善善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就是瞎子,也知道。

    这王八羔子不回来就是算了,回来了还要伤害这为他孝敬照顾父母七年的女子。

    他还是人吗?

    “爹,这女人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这么相信她?”

    蓝煜一边躲着蓝父的扫帚,一边愤怒地说道。

    原先对甄善的好感和愧疚完全耗尽,只觉那女人心机真深,把他的父母耍得团团转。

    “老子不相信她,难道还相信你这个畜生不成?”蓝父气得浑身直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