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水,能走的话,我们就下山。”

    谢宁看着递到他眼前的芭蕉叶,也没拒绝,伸手拿过,喝了几口,缓解喉间的干涩。

    “徒儿倒是终于做了回人了。”

    “师父夸奖,我向来品德高尚,从不浪费大自然的一点资源。”

    “什么?”

    “哦,刚刚那芭蕉叶是早上给你洗伤口时摘的。”

    谢宁:“……”

    他刚想气得拔剑杀人,余光却瞥见旁边丢掉的几片芭蕉叶,正是她早上摘的数量。

    谢宁好笑,“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我为什么要吃亏?”

    妖妃娘娘吃什么都不会吃亏。

    谢宁拄着剑,站了起来。

    甄善走过去,扶着他。

    他怔住。

    “师父,一百两银子,扶你下山,优惠价。”

    谢宁:“……”

    他就知道!

    良心这种东西,这丫头压根就没有。

    他咬牙,“知道了,一起记着。”

    “山路不平,师父小心走,”甄善很是贴心地说道。

    娘娘现在扶着不是个人,而是银子啊,能不小心吗?

    谁让她这一世也好穷。

    皇帝赏给她的东西,她又不能拿去当掉,有啥用?

    唉,娘娘太不容易了。

    谢宁:“……”呵呵!

    “刚刚,你是怎么弄倒那颗桃树的?还有怎么把琴弦固定到对面的大树上?”

    谢宁很确定她没有离开,这两件事,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她有高深的内力。

    但她修习内功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做到隔空击物。

    “我若是说,我能召唤山精鬼怪、神魔妖物,你信吗?”

    谢宁脚步顿住,看向她,浅淡眸子微眯。

    他自然不信。

    可若非如此,她怎么在禁卫军和护龙卫的眼皮底下,将皇宫搅得不得安宁?还能潜入他的宫殿偷东西。

    还有,之前狼群那次,她有事如何击倒他所在的大树,加上刚刚的事情。

    若信,一切便有了解释。

    “世间真有神鬼?”

    “鬼神的存在,不可全信,不可不信,不可依赖,但也不可不敬畏。”

    “若如此,你先前如何需要吃那么多苦?还需要跟我合作?”

    让神鬼帮忙,取下一个皇朝,不是轻而易举吗?

    “世有定法,有些存在是不能随意干涉人间事的,尤其是天下大事。”

    若是可以随意动用神力,不用缺儿,她动动手指,就能毁一方天地了,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

    谢宁沉默,不再问。

    问了又如何?他看不到,摸不着。

    而且就跟她说的一样,鬼神不可全信,更不能依赖。

    没什么是比靠自己是更有用的。

    甄善眸光微动,倒是高看了这鬼畜一眼。

    忍得住诱惑,虽是个鬼畜,心性却非常人能比。

    ……

    加更结束,接下来恢复四更了~

    小可爱们别忘给了兔子投票票哦~么么哒~

    第345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29)

    随后两日,谢宁又在养伤,刚好元宵也到了。

    两人今年跟着楼家两老过元宵。

    楼大娘给他们做了元宵,除了花生和芝麻馅,还有桃花蜜的,甜度适中,多吃几个也不腻。

    甄善咬了一口元宵,心中深深佩服会厨艺的人。

    这是一门妖妃娘娘努力了无数年都攻克不下来的难关,堪称世界第一大难题,咳,这是对娘娘来说的。

    “大娘,真好吃,”甄善眉眼一弯。

    楼大娘笑得慈祥,“锅里还有,不过别吃太多了,当心胃难受。”

    “好。”

    谢宁垂眸看着碗里的元宵,感受着这难得的和睦温暖。

    从六岁起,他就再也不知温暖是什么了,每年元宵都是在冷冰冰的皇宫过的。

    可皇宫的元宵真难吃啊,再热乎乎,吃下去也是凉的。

    谢宁舀起一个元宵,送入口中。

    “小王,你不喜欢吃元宵吗?”

    谢宁抬眸,摇头,“不是,这元宵太热了,有些烫嘴。”

    “那你慢点吃。”

    “嗯,好,谢谢大娘。”

    晚些,楼大娘给他们扎了花灯,让甄善和谢宁手上拿着灯到河边去许愿。

    “你许了什么愿?”

    “师父你呢?”

    谢宁将灯放到河里,淡淡道:“没许。”

    甄善黛眉微挑,“师父没有心愿?”

    “不是,只是许了也不会实现。”

    小时候,他许了那么多次愿望,可他的母亲还是没了,再也回不来了,而那些该死的人,到现在也还是活着。

    后来,他懂了,许愿没有用,不管祈求的是人还是神,都是枉然,强者为尊,拳头够硬,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甄善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呢?”

    “许了。”

    “哦?你还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师父忘了,我亲近鬼神呢。”

    谢宁眉梢微挑,“所以,许了就会实现?”

    “我没许生人的愿望?”

    “什么?”

    甄善转眸,“愿我母亲来世莫再卷入帝王家,当个平凡人,”愿原身来世平顺幸福。

    阎王那老头胆敢不应她,看她不拔了他所有的胡子。

    缺儿:“……”

    谢宁眸光微颤,垂眸笑了笑,“好愿望,不过当个平凡人终究不甘心,活在权贵的欺压之下多憋屈,倒不如希望她聪明一些。”

    甄善抬手,任白雪落在她掌心,“或许有一个世界,没有皇室,没有皇权,人人生而平等,自由自在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世界?”

    甄善笑着摇摇头,“所以我说的是或许。”

    “甄氏一族原本是极受前朝帝王倚重的军门望族,却因野心背叛前主,只为从龙之功,却不想没几年,就被当今清算了,当真是……”

    因果报应,死有余辜。

    甄善见他脸上不掩饰的讽刺,唇角微抽。

    怎么说那都是她的外祖一族,给点面子如何?

    但他们的关系好像没好到可以给对方面子,甄善瞬间又淡定了。

    “师父不也说了人往高处走吗?在前朝,甄家是备受帝王重视,但也备受猜忌戒备,只能处处隐忍,他们受不了,想反抗,想爬得更高,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是在为自己的外祖一族辩解?”谢宁浅淡眸子微眯。

    甄善耸肩,“实话实话而已,只不过一朝没有上头大山压着,我外祖就飘了,不懂收敛锋芒,成了帝王立威的垫脚石。”

    “你父皇原先只是甄家下面的一个不受重视的门生,突然崛起,成为帝王,你觉得甄氏的人会有多尊敬他?”

    “是啊,若非我母亲以死相逼,父皇当年怎么有资格娶我母后?”

    “可惜你母后为丈夫筹谋一生,最后,全族被灭,自己自缢冷宫。”

    “女人永远都成不了男人的唯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甄善眸色薄凉。

    在原身记忆中,她的母亲风华绝代,才识谋略完全不属于男子,可惜,她心太软,太重情了。

    最后,把自己逼得绝望自杀。

    “你母后看不清。”

    “其实当年我母后也想过两全,她多番劝过外祖,也配合父皇,收回甄氏的权力,想把他们驱离京城,远离权利,就能活得安稳,她这般做,是全心为了丈夫,也是希望保住母族,只可惜啊,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如此糊涂,丈夫如此心狠。”

    一晚上,甄氏几百口人,全被血洗,一个不留。

    “你外祖野心勃勃,怎么可能愿意离开京城?而你父皇,无毒不丈夫,不狠如何成为帝王?”

    “也是,所以我母亲只能选择结束生命。”

    “你不恨吗?”谢宁看向她。

    从万千宠爱的嫡长公主成为人人可欺的冷宫弃子,从无忧无虑到现在要步步算计、步步惊心。

    “恨?恨谁?恨我外祖,恨我父皇,还是恨我母亲?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追求,或是无奈,我何来资格去恨他们?再者权力之争,本就腥风血雨,成王败寇罢了。”

    “权利造就了这一切的悲剧。”

    “是,但再看清,还是得去争,没得选择。”

    谢宁看着她淡漠无波的眉眼,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感受。

    他转眸望着天穹的明月,她没得选择,他同样。

    “那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