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此刻顾不上听他娘说了什么,他兀自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着两只眼睛的周梨。窗外的阳光正好避开了这里,纱帐里空间幽闭而晦暗,两人的心,突然齐齐跳动起来。

    纱帐外,牛氏放了被子走过来:“虽说是夏天,可前两日刚下过几天雨,这两天天气也凉快,你午睡还是得盖好,可别着凉。”说着,伸手拉开纱帐。

    说时迟那时快,周梨灵敏地拉起被子遮住了脑袋,沈越一掀被子,也钻了进去。

    牛氏看向床上,沈越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满意点头:“嗯,这才对。”

    又觉得自己儿子好像没那么胖,被子怎么鼓起那么大一片,想了想,明白过来,嗔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藏个枕头在被子里垫脚哦。”

    沈越为了迎合牛氏的猜想,被子底下,一只长腿一举,搭到温软的“枕头”上,笑得有些僵硬:“是啊,这样才感觉睡平了。”

    埋在被子里快透不过气的周梨,突然被重物一压,差点惊叫出声。

    第33章 、越礼

    牛氏好笑地摇摇头,?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若是日后成了亲,半夜把媳妇儿当枕头垫脚压着,?哪个媳妇儿受得了啊。

    想到这里,?牛氏便想起在家帮着干活的牛茵茵。就更想多留一会儿和儿子唠唠嗑。慢条斯理回到桌前,?再给自己倒了杯水,细细品起来,搞得跟喝茶似的。

    半边蚊帐被牛氏挂到了挂钩上,?这会子沈越也不敢起身把帐子放下,看着牛氏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里着急,?被子下的身躯开始冒汗,?却又不敢动,?被自己压着的人想必要憋坏了。

    他不动声色挪开腿,身旁人兴许是得了释放,?微微向里侧移了移,黑暗中,?两具滚烫湿热的身子才隔开了一点。

    沈越一再旁敲侧击,?牛氏却不接招,反而道:“娘不着急回去,家里有你爹、你妹妹,”停顿一下,?意味深长望向沈越,?“还有茵茵。说起茵茵啊,?茵茵真是能干,最近几日我和你爹早出晚归的,家里头就是茵茵做饭,?茵茵会做的可多了,什么红烧肉啊,梅菜扣肉啊,藿香鲫鱼啊,样样都比娘做得好吃。”

    她专程捡了几样沈越爱吃的菜说,盯着沈越脸上的神色看。

    沈越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床外,意图让自己身子耸高一点,挡住里侧被子的隆起。

    哪知,被子无意被他一卷,里侧人悠地露出小半边身子。周梨慌忙拉住被角,整个人又往沈越这边靠过来,才再一次把自己藏好。

    身后突然贴上一团娇火,沈越身子一绷。夏季衣衫薄,在被子里闷了这么一阵了,两人身子皆被汗水浸得湿透,来自对方的体温和汗意清晰可感。

    沈越的脸色越发惨白。方才刚躺下时,两人虽很近,但除了他那条腿,并无其他肢体接触。如今却像是两块热饼叠到了一起。

    沈越额上不住冒汗,一边鬓角大约是因为刚才的磨蹭,掉落下一缕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对于牛氏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哦,原来表妹还会做这些菜。”

    牛氏见他脸色难看,还道她是不舒服所致,她坐的这处位置正对着床,因此并未发现被沈越挡着的床内侧刚才那微小的一挪动。

    牛氏继续道:“听茵茵说啊,那些菜她都是后来学的,只因有一回,我去他们家串门,随意提到了你爱吃这些。”

    沈越心系背上的湿热触感,对于牛氏话中深意完全无法感知,只程式化地答着:“哦,表妹真好,这么爱学。”

    躲在他身后的周梨咬了咬唇,只觉捂得厉害,快要喘不过气来。

    牛氏听他夸茵茵,自是高兴:“你也觉着茵茵好吧,我和你爹也觉得,她听说你受伤了,还想着要来照看你呢,我和你爹劝了好半天才劝下了她。”

    沈越敏锐地捕捉到牛氏这句话,忙道:“表妹不能来,我独住在此处,若表妹来,岂不是孤男寡女,于表妹名声有损。”

    背后的人仿佛动了动,沈越这才察觉这话叫周梨听了不妥。孤男寡女……他们也孤男寡女,如今还紧紧相依在一张床上,同衾而躺。越想,身上冒的汗就越多。

    牛氏嗔他一眼:“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他是你表妹,自家人,在意那么多作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成亲前安分,不欺负人家,不弄出隔壁村那什么没成亲就怀娃的事,我和你爹也懒得管你们这些年轻人。”

    沈越眉头一拢,恨不得立马起身去把他娘嘴给捂上,然后撵出去:“娘!”他声音拔高了几度,显出些愠恼情绪。

    牛氏见儿子脸色越发难看,却不禁笑出声:“你别气,咱不说这个。”想了一瞬,又道,“对了,我问问你,那天的乡厨大比上,是不是那隔壁村的王许,为了救阿梨,不惧猛火,将阿梨抱开了?”

    沈越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动了动,他有些恼,他娘啰嗦起来,堪比和尚念经。“我不知。”沈越压着不悦,皱着眉,语气短促。

    “听说王许常来她店里干活,上次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了一处,如今村里都在传他俩,都觉得挺般配。”

    周梨觉得再这样捂下去,自己就快闷死了,手摸上脸颊,滚烫得像刚煮熟的鸡蛋。对于牛氏说的,她也震惊不已,那些摆谈资的向来不会当面摆,只在背地里暗戳戳讲。她如今才晓得,在外人眼里,她和王许早晚要成事儿。

    沈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说话的语气突然加重:“娘,我真睡了,等我好了再回去和你摆闲。”说完,兀自闭上了眼。

    牛氏这才察觉儿子真不高兴了,不过临出门还是又唠叨了两句,才作罢离开。

    房间门被合上,进而院门被合上。

    两人同时掀开被子,闷热在瞬息间释放,并排躺着的两人胸膛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平复下来后,又觉不妥,沈越慌乱地翻了个身,没把握好度,直接掉到了床下。

    周梨弹坐而起,与床下男子四目相对。她没去扶他,收回目光,羞涩地垂下头:“你,你没事吧?”

    沈越爬起来,别过头,不再看纱帐内:“我先出去一下。”说完,径自离开。

    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没摔倒。

    沈越出去了,屋里只剩周梨。身上的衫子被汗湿了,紧紧地贴在肌肤上,一张脸比伶人打的胭脂还红,缓了好一阵,身体的温度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她不能再呆在这儿了,方才那一幕,多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其他情谊,然后被男家人抓个现行……

    啊,别想了,打住,荒唐!

    周梨掐断思绪,跳下床,冲出院子,没看沈越一眼,只说了句她回了,便逃也似的夺门而去。

    自人走后,沈越亦是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南墙那边响起一些动静,才回过神来。

    冷静下来后,想起牛氏的话:如今村里都在传他俩,都觉得挺般配。

    眸色暗下,似乎连带着体温也跟着下降,院里此时无风,他突然觉得有点凉,转身去书房看书去了。

    周梨回去后,坐在屋里发了好半晌呆,说实在的,她突然不大敢再去三叔那里,只是三叔的手还没好,吃饭的确有些问题。

    因此第二日,她仍做了早饭提过去。

    沈越立在院内,看着墙那边烟囱里的炊烟渐渐散尽,嘴角勾了勾,看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