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梨心中惴惴然,又想起三叔昨日的那句话,他不会当真要终身不娶吧:“不会吧……”

    沉鱼道:“怎么不会?我娘还担心他是不是出去这几年,染上了那些个达官贵人的乱风邪气。”

    “什么邪气?”

    沉鱼看周梨一眼:“断袖啊,我娘现在怀疑我哥喜欢俊哥儿。”

    周梨惊得捂住嘴:“这一定是误会,三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否则他不会亲她,还亲得弄疼了她的腰背……

    周梨顺嘴问:“那三叔在家吗?”

    沉鱼摇摇头:“没,我哥嫌家里吵,拿了本儿书去后山了。”

    院子里头牛氏喊道:“鱼娘,关个门怎么关这么久啊?”

    沉鱼忙扯着嗓子喊:“就来了就来了。”接着向周梨道了别,将大门合上。

    周梨脚步一拐,旋即向后山跑去。她很少跑得这样急,又是上山的路,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了,身上也出了好些汗。

    她一路爬到半山腰,冬天没有农事,沿途没有一个人影,只看见一片片枯树林、荒草地,亦或是冬日里荒芜的菜田。

    她实在有些爬不动了,便停下来休息,双手撑在膝上弯腰喘息着,头却还抬着,目光四下逡巡,不放过任何一寸山景。

    就在某个回眸间,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处竹林前。冬日山景萧索,竹林大概是唯一的一片绿,他一身湖蓝色斗篷,正坐在林前,手举着一本书,目不斜视,似乎正看得认真。

    总算找到了人,周梨长舒一口气,喘着粗气向他走去。

    沈越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就看见周梨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的鼻头脸颊被冬日的山风冻得通红,面前是大口喘息带出的白色雾气。她看上去有些累,像是才跑了几里路似的。

    沈越下意识就要开口叫她,但旋即想起那族谱圈红的事,不禁皱了皱眉,继续看书。

    周梨走到沈越面前,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喘意:“三叔。”

    沈越不理,身子向旁边侧了一下,躲开她。

    周梨还道他没听见,又唤道:“三叔?”

    沈越仍是不理,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梨这才意识到,三叔的气八成还没消。他不理她,她也不恼,坐到他身侧,打算慢慢向他解释。

    谁知,她才刚坐下,沈越便一股脑站了起来,拿著书就往山下走。

    “三叔?”周梨起初觉得意外,站起身追上去,可当她追着他喊了无数声三叔,沈越都不理她时,她心里顿时窝了火气。

    脚步一顿,看着快步走去的沈越,声音带着些许嗔怒:

    “沈越!”

    男子背影一滞。

    周梨气焰在这一声吼里悉数用尽,心里突然发虚,她居然直呼三叔的名字?

    不管了,硬着头皮跑到他跟前,仰头道:“怎么我越叫你,你越走啊?”

    沈越睨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一个人跑山里来做什么,天气凉,别逗留太久。”说完,就要绕过她继续向前。

    周梨双臂一张,将他拦下:“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沈越眼底掀起一阵波澜,但很快幻灭:“找我做什么?”

    “三叔,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沈越不作声。

    “三叔,其实族谱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越看向她,等她继续说。只是若不是他想的那样,又能是什么样呢?族谱圈红,除了终身守洁,他想不出任何一种可能。那日他去族长家打听,正好遇见族长不在,便问了族长媳妇张婶。这都是张婶告诉他的。

    “三叔,我没有去圈红族谱,正好相反,娘给了我代子放妻书,我其实已经不在沈家族谱里了。”

    一阵风吹过,沈越怀疑自己听岔了:“放妻书?”

    周梨点点头:“嗯。”

    沈越愣了一下。放妻书,出族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阿梨嫁娶自由。怪不得,王许突然找她表明心迹。怪不得……

    “当真?”沈越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周梨别过身去,看向远处山峦:“真的,所以三叔昨日那句话,还是收回吧,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风吹响身后的竹林,发出莎莎声,空山寂静里,周梨再没听到身旁人的回应。

    她偷偷觑一眼,发现沈越正直直地盯着她,脸上表情颇为严肃。

    她旋即收回目光。看来三叔还在生气……反正解释到了就行,至于三叔何时才能消气,她终究是左右不了的。

    “既然都说清楚了,那,那我先下山了。”周梨说完,径自离去。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怪不得,都能直呼我名字了。”

    周梨脚步一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方才不也是情急才叫了他全名么?这种事不用太计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