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二月份刚到京都时,便通过学政院里专为赶考举子设的邮信司给家里寄过一封信,四月时又寄了一封。

    通过学政院的邮信司走的是专供官方使用的驿站送信,按道理来讲,可要比商人开的邮信局速度快得多,家里应该早就收到了才是,怎么连封回信都没有。

    他想着,家里人本来就认不得几个字,或许就没打算回信吧。阿梨这几年倒是把寻常的字认得七七八八,但在书法的造诣上,那的确还欠缺了许多。

    只是,大可以找人代笔嘛……或许他们嫌麻烦?

    隔壁的房间门口,李方已经拿到自己的家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也不知他那家书上写的什么,他看完后,竟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

    沈越有些颓然,但还是颇为好奇:“李弟,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李方见有人问,也乐得分享:“是喜事,我家娘子,在我走的时候就已怀了老二,如今出生了,是个闺女,闺女好啊,我这就去查一查,给我家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

    沈越也替他高兴,拱手道:“恭喜李弟,如今儿女双全,凑了好字。”

    李方回道:“多谢沈兄,沈兄早晚也会有的。”他说完,兀自回房间翻阅典籍取名字去了。

    沈越抿了抿唇,也回房间去了。他坐到书案旁,捏著书本打算继续看的,这会子却静不下心来了,看字还是字,怎么也入不了心。

    他开始想阿梨了。

    想起方才李方看信那兴奋劲儿,还同他说早晚他也会有的。

    他会有的吗?那估计得等他回去后再努力了。

    回想起临别前一夜,他与阿梨彻夜未眠,身上的汗水湿了干,干了又湿,第一次他挺丢人,可能也就几下吧,便死了。不知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还是初偿爱河后发现其美妙之处,他开始荒唐索求。

    想想还挺过分的,阿梨到后来已经显出一些疲惫之色,甚至还求了饶,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凡是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浑身的血液便都向着一处去了。

    想着想着,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她的味道似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大红色的剪纸梨花,放在手心细细地端详起来。这还是他们成亲那天,他闲来无事剪的。

    一转眼,八月来临,周梨的肚子快圆成球了。牛氏和李氏看着周梨越发富态的身子,二人笑意容容。

    “我是不是长得太胖了些,越郎回来只怕都不认得我了。”周梨摸着肚子道。

    牛氏笑道:“怎么会?不过你这身子,外人看的话还以为怀了九个月要生了。”

    “真奇怪,怎么会长这么胖?”周梨有些哭笑不得。

    “指定是你身体养孩子,孩子比较大吧。”李氏道。

    三人正在李氏这边的院子里一边做针线一边说着话,忽然,一群官差就着洞开的院门冲了进来。吓了三人好大一跳。

    牛氏赶忙上前:“不知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啊?”

    其中一个道:“我们是府衙来的,有人状告沈家村李氏一家私吞他人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氏也走到跟前:“官爷,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都是乡野人家,怎么会私吞谁家财物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领头的道:“误不误会,去府衙向知府大人说去吧。”

    说着就要拉李氏走,也不晓得他们才进门子是怎么分清哪个妇人是李氏的。

    周梨原本坐在屋檐下,看到如此场面就要起身,谁知,忽听得一阵锣鼓喧天之声由远及近。

    众人皆是一愣。官差们面面相觑,这声音……像是官府的报喜锣鼓。

    一个官差当即跑到门口够头一看,就见一对人马,左右举着回避牌,衙役们腰上扎了红绸带,簇拥着中间一顶红顶轿,正朝着这边走来。“头儿,好像是省府的报喜队。”

    为首的官差一惊:“省府?报喜?”跑到门口一看,那回避牌上,不似官员出行用黑漆木写着“肃静”和“回避”,而是用红漆木写着“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乖乖,这村子有人中状元榜眼探花了?

    他忽而想到这隔壁家子似乎就出了一个解元……

    果不其然,那队人马走到隔壁门前停了下来,报喜的官差开始上前扣门。

    牛氏见状,扒开守在门口的那几个抓人的跑到隔壁去。

    “各位官爷,我是这家的人,不知有何贵干?”

    官差一笑,当即掏出报喜文书大声宣读起来。

    牛氏听着那些文绉绉的官方用语云里雾里好一阵,但大致意思懂了,好像是越郎中了状元?

    状元?牛氏接过报喜文书,看向那顶喜庆的轿子。

    少顷,轿帘被掀开,一身红袍、头戴乌纱的男子钻了出来。

    只见他缓缓走到已经呆愣的牛氏面前,倏地跪了下去:“娘!”

    牛氏颤抖着伸手,直到摸到他的头,才敢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一时间,喜极而泣:“越郎!”

    母子俩顿时抱作一团哭起来。

    好一阵后,两人才止住了哭声,牛氏把儿子扶起来,报喜的官差们说了声不耽误状元爷一家子叙旧,便打道回府了。

    待一群人浩浩汤汤走后,沈越正想问牛氏阿梨和爹他们怎么没看到,眼光一晃,就看见在不远处的隔壁门口,立了个女子。

    女子一双杏眼早已泪光莹莹,沈越一喜,当即跑过去,本打算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但还没靠近,就停了脚步。

    他先是盯着周梨的肚子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随后又盯着周梨的脸看了一会儿,再眨了眨眼。

    问道:“阿梨,你肚子怎么回事?为何胖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越:我好强悍,一夜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