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走在出村的路上,道旁屋舍俨然,草木茂盛,还有远处的庄稼,绿油油一片,怎么从前一直生活在这里没发觉沈家村还挺美的。

    考虑到周梨的情况,沈越特让车夫慢些行,估计等到达府城的宅院,只怕天也差不多要黑了。

    沈越拿出了两本书来,一本《资治通鉴》和一本杂书。他把杂书递给周梨。

    “随便看看,路上打发时间。”

    周梨拿过来一看封页,只见上面写着《薄幸郎》三个字,原来是一本话本子。

    周梨翻开书页:“你哪儿来的这书?”

    沈越经拿起《资质通鉴》看起来:“前些天我去镇上书店逛时,老板见我买的书多,就随意送了两本给我,我瞧着你应该会喜欢,今日便带到车上给你解闷。”

    周梨没再问其他,也开始边嗑瓜子边看起书来。牛氏嗑瓜子嗑够了,又拿出针线活来做。一时间,马车上只剩下翻书和嗑瓜子的声音,以及外头的马蹄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周梨因着这话本里的男主人公也是个解元郎,带入感太强,导致越看越投入。

    书里的解元郎,身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从小就定了亲事,解元郎临上京城前,还特意叫小表妹等他,考完试回来就成亲。

    小表妹果真老老实实在家等着他回来,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始终没等到解元郎回来。

    小表妹兀自在乡下老家伤怀等待,却不知,那解元郎早中了状元,被公主看中,得了皇上赐婚,摇身一变,成了皇婿,驸马爷,和公主在京城鸳鸯交卧,出双入对。可怜了那小表妹,终日以泪洗面,还以为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读到此处,周梨愤愤道:“这个男的怎么这样啊?明明和小表妹都说好了,怎么见了公主就挪不动步了,非要做那入赘皇家的驸马?”

    车内原本十分安静,周梨突然开口说话,引得牛氏和沈越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她。

    沈越:“说什么呢?”

    周梨便义愤填膺对他讲了这个故事的梗概。连牛氏听了都开始骂起那男子来,果真是不负这书的名字“薄幸郎”。

    沈越听后,眼皮子却几不可察跳了跳,有些不自在咳一声道:“夫人和娘骂得对,骂得对。”

    周梨突然想到,自家相公不也是状元么,那些话本子里都写状元做驸马的事儿,那么,沈越当初中状元时,不知道有没有被什么公主啊郡主的看上。

    “越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越看向周梨,周梨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一眨一眨,带着一丝狡黠的光。沈越的眼皮子再度跳了跳,直觉告诉他,她马上要问的,绝不是什么好问题。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周梨道:“越郎也是中了状元的人,当时皇上就没想着给你赐婚吗?”

    沈越有些无奈:“夫人,为夫进京赶考时,与你成亲,有妇之夫怎可再被皇上看中点给公主?”

    周梨一想,觉得沈越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可曾见过什么公主郡主没?他们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周梨兴奋道,“你瞧这书上怎么写那公主的?肤如凝脂,仪态万方,满头的金银珠宝,衣服都是用金线织成的,美不胜收,任何一个男子见了她都挪不开眼去。”

    沈越有点后悔给周梨带这本书了,他为什么不带本史记给她?若是带的史记,这会子周梨一定经睡着了。省得她叽叽喳喳跟只小麻雀似的小嘴吧啦个不停。

    他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我们考完试便出了皇宫,即便是在琼林宴上,也是见不到天子家眷的。”

    周梨有些失望:“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沈越道,“你继续看吧,离府城还远着呢。”

    周梨“哦”了一声,继续看起来。牛氏听他二人说完话,笑着摇摇头,又继续走针。

    走到半程时,时值午时,马车停在一处郊外,几人吃了些干粮后,又继续赶路,直到黄昏之时,一行人才到达府城。

    周梨经在车上睡了一觉了,等到进城门时沈越才叫醒她。府城她倒是来过一次,还是成亲前沈越带她来的。

    她好奇打起窗帘子望向窗外,只见外头的街道行人络绎,商铺林立,虽是黄昏,却仍是一派繁华景象。不远处一个卖糕点的铺子落在周梨眼里,她突然想,等她生了孩子,她也要在这城里开一个食店,这一次不光卖豆花,还卖点其他的吃食。

    虽说如今自己的相公是知府,家里不会再缺银子,但或许是自小就寄养在别人家里形成的心理,总期盼着能有一点自己的小营生傍身,才得安心。

    沈越见她望着窗外,一副入迷的样子,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却原来在看一处糕点铺子。

    沈越不禁弯了弯嘴角,真是个小吃货。

    马车在城中行驶一段后,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下。

    外头的车夫道:“各位夫人老爷,到了。”

    沈越率先掀帘下车,车夫取了下车的小阶梯,垫到马车旁,牛氏扶着周梨,小心翼翼走着阶梯下车。

    周梨站好后,不禁抬起头来望向旁边的宅子。从下往上看,入眼的,先是一段七步台阶,台阶两边分立着两只雕刻精美的石狮子,台阶往上,才是一处开阔的门庭,门是朱漆门,那门槛有些高,足到人小腿那么高。再往上瞧,就看见一方朱漆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沈宅”二字。

    “沈宅?”周梨不禁开口,随后望向沈越。

    沈越道:“此处是官府配的宅子,上一任知府大人高老还乡后,这里便空了出来。”

    周梨明白了,如今他是知府,这里的人便在他来之前把门口的牌匾冠了他的姓。

    牛氏笑着感叹道:“以后咱们就住这儿?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一个乡下婆子,有朝一日竟也能住进这高门大户里头。”

    周梨也是这么个心情,感觉跟做梦似的。她正想同沈越说说自己的感受,便见门口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来到他们面前,恭敬一礼,道:“敢问可是新任知府沈大人一家?”

    沈越递上文书:“正是。”

    男子接过文书看了看,再次行礼,将众人迎进宅子。里头的管事丫鬟小厮早齐聚在院子里。当沈越一行走进去时,便见着一排约莫十来个人的队伍正恭敬立在那处,见他们来,纷纷跪行礼。

    周梨和牛氏何曾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愣在了原。倒是沈越还算平静:“大家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周梨望向沈越,只见他脸上表情一派淡然,没有丝毫怯懦紧张的感觉,一番话说出口,沉稳有力,竟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周梨不禁想,沈越也不知在何处学得的这一套做派,还挺像那么回事呢。

    先前那引路的中年男子上前,躬身礼道:“大人,小的是张大,日后便是您府上的管家,日后大人夫人以及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的便是。”随后,张大介绍了其余人身份,大抵是做厨、洒扫、护园的仆人。

    一番相识后,张大便带人帮着沈越他们安顿。拿行李的拿行李,准备饭食的准备饭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