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梨的一只手拿出了被子,下意识就伸手去握住:“热吗?”

    周梨摇摇头:“不热,就是想把手拿出来一下。”

    过了一会儿后,见沈越还盯着她,不禁问:“还不睡?看着我做什么?”

    沈越突然撑起身子来,俯身在她脸上亲下一口。

    “你干嘛?”周梨诧异望着他。

    “夫人,辛苦了。”说完之后,又躺下,把头靠到周梨的颈窝处,“咱们睡了吧。”

    周梨“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

    夜里牛氏和张婶抱孩子过来吃了两回奶,周梨每次都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喂完了又沉沉睡去,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直到窗外的太阳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有一缕落到她的脸颊上,她感到一阵温暖,才幽幽地醒了过来。

    她本来就向床外侧躺着,一睁眼,就能看见房间内的景象。

    此时整个房间都沐着晨光,地上,木质的家具上,都撒着斑驳的光花。沈越正在房间里背着手踱步,手指上夹着一只毛笔,似乎还没发现她醒来。

    她也没出声,就那样看着他来回走着。也不知道在走什么,跟推磨似的打转。

    转着转着,忽而又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三两步踏到窗边的书案上,也不坐下,就那样趴着写了几笔,然后又开始“推磨”。

    如此这般反复了数次后,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到书案上,低着头看着身前的什么,看着看着将手里的笔一扔,又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来,直举过头顶。尔后仰头望着那张纸,似乎是在欣赏那上面的书法一般。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周梨望过去,那纸正好在阳光明亮处,看不真切。

    估计是“欣赏”够了,他又将纸放了回去,随后开始舒展全身,抬抬双臂,扭扭腰身,再踢了踢腿,大有一种兴奋得要打一套拳的架势。

    周梨有些懵然,这大早上的,他干嘛呢?

    “你在做什么?”周梨不禁问道。

    第76章 、咸菜

    沈越听到周梨的声音,?转头看来,见自家媳妇儿醒了,当即一笑,?拿着那张纸走过来,坐到床沿上:“来来来,?你看,?我想了好些名字,你再想一些,?咱们把孩子名字定下来。”

    说着,?就将手里的纸摊给周梨看。

    “你看这边,?这是儿子的名字,这边呢是女儿的。”

    周梨粗粗地浏览了一下,不禁就有些诧异,?儿子的名字还算正常,取得都还算雅致,什么“致远”、“云旗”、“既明”,?一听就像是从什么古诗词里化出来的。女儿的就神奇了,全是水果。

    沈杏、沈桃、沈苹、沈萄、沈橘、沈橙、沈莓、沈荔、沈枝、沈柠、沈檬、沈樱……

    这差别对待,让周梨不得不怀疑他重男轻女:“你偏心,?给儿子取名比给女儿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只喜欢儿子,觉得女儿将来要嫁出去,?是在帮别人养孩子。”

    沈越没想到,只是让周梨看个他想了一上午的名字,居然还看出了这么一番话,?他有些不理解:“夫人怎么会这样想呢?不怕告诉你,儿子的名字我才没怎么动脑筋想,捡着《诗经》《楚辞》里的句子化来就是了,反倒是女儿的,我快要把我认识的水果想了个遍,但凡字型、字音好一点的,我都写在这儿了。”

    周梨不大明白,他这取名逻辑是怎么形成的:“啊?为什么女儿要叫水果啊?”

    沈越抬手在她鼻子上轻刮了一下:“因为她娘就是只小梨子啊,又香又甜的小梨子。”

    周梨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想女儿从我的名字吗?”

    沈越点头:“多好啊,又好记又好听,将来长大了也像你。”

    “那何不儿子女儿都从我,瞧我生他们多辛苦,都得给我叫水果!”

    周梨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可沈越却拖着下巴想了一下,认真道:“这样也行,那夫人你说,儿子叫什么水果,女儿又叫什么水果呢?”

    周梨狐疑道:“你当真同意他们两个叫水果啊?女儿还好,儿子万一日后像你一样,去考功名,放榜的时候,别人的名字一溜下来,都是充满了书卷气,就你儿子是只水果,这样好吗?”

    沈越笑了:“这有什么不好?叫水果已经很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我乡试那次的榜上,还有人叫花琉冰的,春闱那次,还有一个叫裴黔,我之前还有个同窗,你猜叫什么?”他停顿一下,“叫史真襄。”

    周梨噗嗤一声笑出来:“屎真香?他爹娘是怎么想的?取这样的名字。”

    “所以嘛,叫水果,从娘的名字,是他小子的福气。”

    周梨沉思片刻,忽而想起什么来,“还记得咱们在甜水镇的那处小院子吗?你那半边有棵橙子树,后来,我在我这边也种了一棵,咱们儿子不如就叫沈橙,女儿就叫沈桃吧,虽然普通,但是好记。乡下有句俗话,叫孩子取贱名好养活。”

    沈越都依她,只要是阿梨取的,他什么都觉得好。

    于是,两个孩子的名字,就在这个早晨敲定了。

    周梨月子里不可出房门吹风,亦不可劳累,便只得在屋子里呆着,沈越怕她无聊,上午便去外面的书店里,买了一箩筐的话本供周梨消遣。

    牛氏照顾孩子一把好手,又有丫鬟婆子们帮忙,周梨倒的确清闲。仿佛除了看看话本子,还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而沈越似乎有点忙,不是忙于公务,而是忙着在厨房里做实验。产妇的吃食和平日里不大一样,周梨也不晓得他在哪里淘了本讲月中吃食的书,研究得极为认真。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越兴高采烈地端着个托盘来到房间。

    “夫人,快来尝尝为夫的手艺。”

    彼时周梨正坐在床上看一本话本,闻言抬起头来,就见沈越已经走到床头处,把托盘放到旁边的矮桌上。

    周梨侧头一看,就看见两菜一汤,外加两碗米饭。

    沈越一道一道指着介绍:“这个是麻油拌鸡丝,这个是素炒藕丁,这个是通草猪蹄汤,催奶的。”说完,便去书案下端了根圆凳过来坐下,“来,咱们开饭咯。”

    周梨诧异道:“你和我一起吃吗?可这月子菜极为清淡,你吃得下吗?”

    沈越端起一只碗来递给周梨,周梨接过来,听他道:“我最近都要和你一起吃,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再说,这可都是我做的,我吃我自己做的,可有成就感了。”

    周梨看看手里的米饭,粒粒饱满晶莹,里头好像还掺杂了一些浅黄色的小米。她哪有不知道的,沈越这是怕她每顿都吃这些没滋没味的月子餐,吃腻,所以就说要陪着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