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尘看见宁致远脸色阴郁,一下都忘了自己失语的事,张了张嘴,急欲辩解。这时宁致远的手机突然响了,宁致远接了电话之后更是脸色大变,他眼中难得竟然透出了一点慌乱,他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看了安逸尘一眼,开口道:“爷爷突然晕倒了,我要回老宅一趟。”

    安逸尘正要说什么,宁致远转头就走,他的脚步很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离开了。

    安逸尘呆在了原地,直到洛宁来拉了他一把:“逸尘,你发什么呆啊?快走啦!”

    安逸尘一个下午都心烦意乱,帮护士拿药瓶的时候差点拿错。护士长认识安逸尘,细心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她让安逸尘回宿舍休息,叫了别的学生来帮忙。

    安逸尘回到寝室,天色还早,他本来还想看一会书,结果什么也看不进去。他趴在课桌上,脑海里都是宁致远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他想表达什么?失望?难过?

    可是他是宁致远啊。

    宁致远怎么会难过呢?宁致远又有什么可失望的?

    一开始他们俩的关系,不就是宁致远单方面的强取豪夺么?安逸尘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方,没有宁致远,他不会被人按在小巷子里厕所里甚至是学校的小树林里强,奸;不会生那么多病,频繁地出入医院;不会到大三了,还被这人圈得团团转……甚至还觉得自己能够爱上他……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宁致远是宁家的人,他的爷爷是将军,他的爸爸现在成了省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京城当上高官,他们家的背景太深了,不是安逸尘能够碰触的。就算宁致远不肯承认他是宁家的人,就算他要极力摆脱宁昊天施加于他的影响,但是他终究骨子里的每一寸都刻着官二代的印记。

    他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不可能能够改掉。

    也许,趁着这个误会,和宁致远分开也好。安逸尘可以回归正轨,过上他本该过上的正常生活。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像被掏空了什么似的。

    晚上安逸尘在床上辗转反侧,枕头上还残留着昨天宁致远留下的味道,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很多个晚上他都是闻着这个味道入睡的。安逸尘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梦里他又梦见了那个在高考之前梦到过的小男孩,小男孩坐在蒲公英的花田里,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梦中的安逸尘问:“你在哭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

    安逸尘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好疼。”小男孩突然轻声说。

    “好疼啊……疼得快死掉了……”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手指紧紧地掐着自己左边的胸膛。他的手指深陷了进去,像要把心挖出来。

    安逸尘猛地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

    第26章

    安逸尘的脸色很不好。

    医院那边他请了几天的假,他和宁致远的关系太乱了,每年就见那么十来天,他也没想要去弄清楚,可是这回因为洛宁的话,让他终于醒悟到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到底是要接着和宁致远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还是和他摊牌,让他放手?

    可是他会放手吗?

    洛宁以为安逸尘生病了,跑来寝室看他。安逸尘拒绝了洛宁的探望,女孩子很是伤心,她站在安逸尘的寝室外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啊,你不要把我当妹妹看好吗?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宁愿你干脆地拒绝我。”

    安逸尘比划道:“对不起,我以为把你当妹妹,就能不伤害你……”

    洛宁眼圈红了:“安逸尘,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谁?”

    安逸尘一时语塞,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宁致远的脸。

    “也许吧……”安逸尘的手指微微弯曲着,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犹豫。

    洛宁笑了笑:“难怪了……昨天你身边的那个‘朋友’,连我都看得出他喜欢你,你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逸尘脸色一白。

    原来宁致远对他的感情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连洛宁都看出来了。

    洛宁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安逸尘:“逸尘,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不要像我这样。”

    安逸尘无言以对。

    洛宁走了之后,安逸尘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不思进取地整天躺在床上过,但是他实在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总是会想起宁致远,和他临走前那个眼神。

    如果没有宁致远,现在的安逸尘会是什么样子?会因为焦虑过度而高考发挥失常,又或者如愿考上全国最高学府京城大学,读着一个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专业,每天还要和父亲虚与委蛇……

    安逸尘看了一会手机屏幕,宁致远搂着他对着镜头大笑,脸上的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安逸尘看到照片里自己的表情,笑得羞涩又甜蜜。

    连心口都烫了起来。

    安逸尘想到梦境里那个小男孩,之前明明那么勇敢,把不死的魔法传递给他。昨天却那么脆弱,心口疼得快要死掉。

    宁致远是不是对他很失望呢?

    安逸尘咬了咬嘴唇,给宁致远打了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将近晚上十二点,室友已经睡了。手机那头不疾不徐地响着嘟声,隔了很久,宁致远才接通了电话。

    他说:“喂?”声音有些嘶哑,不经意透出一股疲惫之意。

    安逸尘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他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