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言惊了。

    他大老远翘课跑到医院,先是找老师问了俞简的医院和病房号,又连忙打了个车到这里,找房间找了大半天,结果这人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居然说“你别过来。”

    俞简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说重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急忙忙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说什么,最后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谢谢你。”

    迟言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坐在俞简病床上,看着恨不得离自己十几米远的俞简,嘲讽开口道:“谢我什么,谢谢我大老远跑来听你说离你远点,我是会吃人还是怎么着?”

    自己也真是邪了门了,好好的觉不睡,偏偏要折腾半天过来,明明心里还在介意为什么俞简要换位置,别扭的要死,却发了疯一样跑过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俞简病情加重,担心他一个人在医院里睡不好,乱七八糟的想一大堆,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迟言冷冷地看一眼俞简:“是我傻逼。”

    俞简连忙摇头:“不是,是我不对,对不起,抱歉。”

    迟言冷冷看了俞简一眼,不知道俞简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也就换来一句抱歉,以前做的所有事情估计也就值这一句话而已。

    他刚准备走,就看见桌子上的凌乱画稿,他匆匆扫一眼,却在下一瞬眼神定格在纸上移不开。

    他拿起稿子。

    上面画的,是那天自己在俞简宿舍的晚上,只有一个线稿草图,但是能轻易看出来,从飘扬的窗户,两张彼此相对的上下床,一张床上空无一物只有凌乱的被子,另一张床挤了两个人,盖着被子。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彼此对视,只漏出两双眼睛,眼睛里盛满了开心。

    画的底下写了两个小字:“匆匆。”

    迟言嘶了一声,皱着眉头想,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是ha比赛的那个主题,俞简告诉过他想要参赛来着。

    他拿着画问俞简:“你要拿这幅画参赛?”

    俞简恩了一声,点点头。

    迟言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心道还算这小兔崽子有良心。

    他随意问道:“画什么,油画还是水彩?”

    俞简摇摇头,老老实实开口道:“画黑板装饰画。”

    迟言嘶了一声,心中疑惑,怎么又来一个画黑白装饰画的,这是什么新潮流吗?

    明明自己记得这种画也不是很火啊。

    迟言皱着眉头:“可是黑白版画的话,没有颜色会比其他画逊色很多,至少在色彩上不占优势,你确定要画这种?”

    俞简坚定的点点头:“没关系的,我想最大程度的还原当时的场景,那天晚上关上灯之后,就一片黑,根本没有色彩。”

    迟言一愣,对着俞简笑了笑:“这么认真呢?”

    俞简点点头,指了指画上的角落:“因为想要表达好这个主题。”

    迟言挑眉道:“为什么叫匆匆?”

    俞简解释道:“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迟言一愣,转过头,深深的审视了一眼俞简。

    俞简眼里都是认真的神色,无比专注,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迟言把画放下,问出最根本的问题,也是让两个人闹矛盾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换位置?”

    俞简看着迟言,表面平静,心内风起云涌。

    怎么说,要怎么说,说自己对他过敏?又为什么会过敏?那一开始为什么又要去和他做同桌?

    因为他并不知道迟言成绩好,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吊车尾的。

    两个人在一起做了几个学期的同学,俞简早应该知道迟言的成绩,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因为他不是原主。

    一个问题好解释,但是由这个问题接连引出来的一大长串问题,要怎么解释,准确的说,无论怎么解释,都会归根到掉马上。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迟言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俞简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万一迟言知道自己不是原主,要怎么办。他怎么看待自己,又会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他,会不会和自己关系渐远,会不会会不会,一大堆会不会,俞简心慌的要死。

    迟言和俞简对视了半天,彼此陷入沉默,都没有开口。

    迟言打破沉默,见俞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开口道:“不说?”

    俞简没有回答。

    迟言点点头:“行。”说完拿起衣服,转身出去。

    俞简站在原地,眼神目送他离开。

    迟言走出走廊,心里已经有了决策。

    当时自己听说俞简要换位置,被气昏了头,一时没想过其他的,后来冷静下来才发觉,俞简很反常。

    两个人明明好好的,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为什么俞简突然就提出换座位,那天公布成绩的时候,俞简一脸被吓到的样子,像是完全不知情,那天去医院,为什么死活不去,有为什么不想做检查?

    太多疑点了。

    迟言走出医院,挽起袖子,锐利的灰色眸子回头看了看医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