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是从前他买的,最是听话。

    很熟练的擦干净,开了窗,散去满屋的味道。

    “你,经常这样?”作为旁观者,付春深都觉得陆金山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吃不下,不过是应付银山罢了。”他擦了嘴,无力的躺在床上。

    “春深,你说,我能活过今年冬天吗?”过了很久,久的付春深都以为他是睡着了,陆金山才幽幽开口道。

    “能的,陆大……!”

    付春深脑子嗡的一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金山。

    “别害怕。我不会拆穿你的。”陆金山见他吃惊,忙摆了摆手。他往身后垫了个枕头,往上靠了靠。

    付春深正思掇着,自己哪里漏了馅,付家大爷,只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你妹妹,可是打过我的。”陆金山见他拘谨,半开玩笑的缓缓的说道。

    “当年金水池,我的下人捡了你妹妹扔的币子。”陆金山有些好笑的扬了扬嘴角。“她气急了,拿着鞭子追着我们打。”

    “知道为什么我能认出你吗?”

    “你比她瘦一些,最重要的,你这手,可与环双大不相同啊。”

    付春深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干净。

    妹妹长年洗衣做饭,甚至有的时候还出去给人修房子,那双手,早就不像样子了。关节粗大,红肿,还很硬。

    “你是书堂先生,每日里不是写字就是念书,哪像你妹妹,那一双手,跟小铁锤似的。”陆金山拍了拍他的肩头,咳嗽了几声。

    本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是再也止不住的,哇的一口血喷出来。

    “大爷!”

    付春深忙要去叫人,没想到陆金山并不在意,他一把拽住了他,瘦弱的腕子上青筋暴起,干枯的就剩一层皮了。

    “别去了。叫门外那个小丫头撤了就好。”他说着,眼睛里很失落。

    “春深,对不起。”他揉了揉额头,缓缓道。

    “要不是那个混小子,你也不用穿着个裙子,和我娓在一起。”

    他知道,老娘打听了福寿镇姑娘的八字,付环双与他最合。

    听说是拿着枪逼着人家了。大爷闭了闭眼睛,都是自己,牵累了旁人。

    “你且呆几日,我找个机会就放你走。”

    “那嫁妆我到时候……”付春深说道,陆金山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还什么,只当是我给小妹做聘礼了。”他难得的爽朗的说道,眉眼深深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如多年老友,于陇上相逢,春风野草,融了冰河霜冻。

    “我也坐了许久,累了。春深你愿意看什么便看吧。”

    陆金山指了指旁边的书架子,那都是他的藏书。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看了。

    “嗯。”付春深点点头,去另一边的架子上,垫着脚翻起书来。

    日光透进窗户,打在付春深干净的侧脸上,陆金山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他拢了拢衣服,手攥成拳头,放在被子下,微微颤抖。

    第5章 旧梦

    宽敞的后院儿,两旁的月亮门关着,一颗大柳树下,陆银山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前面。

    卢凉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动。

    “说吧,干啥了。”

    “没干啥。”卢凉答。

    “没干啥!没干啥我哥能那样!”陆银山登时火气就窜上来了。

    他一枪托打在卢凉的腿肚子上,抽的卢凉差点站不住。

    “我就是想帮他看看腿。”卢凉倔强,憋了半天才说道。

    “咋个看法?”陆银山自然知道大哥不会平白无故的那么生气。

    “我……”卢凉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说!”陆银山的脾气要磨没了,他站起来,一手拽了保险,枪瞬间就指上卢凉的脑袋。

    从来,他从来没这么对过卢凉。

    这是生平头一次。